索洛維約夫在潘家的府上,也有些好奇,為什麼顯赫一時的潘啟官,也就是潘有度的父親潘振承,雖然是起於微末,還跑去呂宋做過生意,但這個官辦商行的繼承,為什麼會落在排行第四的潘有度這裡呢?
潘有度聽了以後,倒也滿足了索洛維約夫的好奇心。
他排行第四,二哥潘有為是乾隆三十七年進士及第,編撰四庫全書的時候,也是在四庫全書館的繕書處做過覆校官,後來還任過鹽官,是正二品致仕返鄉的。
“二家兄也不喜歡城中熱鬧,在別館倒是能享個清淨,此間也少問世事,不過是閉門讀書,有時也會尋親訪友。”
不過考慮到了潘有為也是年紀不小,自然也可以理解。
而且伍秉鑑的父親,還曾經是啟官號同文行的賬房,說起來十三行最興盛的乾隆到嘉慶年間,不少商號都是從他家這樣的商號孵化出來的。
或多或少,也都有些聯絡,潘有度還是在其父去世,上任總商自殺以後接受了十三行總商的地位。
伍秉鑑哪怕有後來居上之勢,在潘家面前也要恭敬客氣。
潘家的第二代,在經營商行剛剛發達起來的時候,就是詩書傳家。
從潘有為以後,也是出了三四位進士,還出過清末民初的詩人,經商的業務範圍倒是很少再和洋行接觸。
潘有度自己的態度,確實也能夠看出來,他是特授的翰林,他二哥那是正牌的進士。
至於乾隆三十七年那一榜,潘有度倒是也引為趣事。
但他卻又不說是怎麼回事,索洛維約夫聽了都有些著急。
“索將軍也”
“有些意思,為什麼我又不能知道呢?”
“家兄的同年,此時尚在朝中有人。不過有華夷之辨,將軍又知朝廷防範英夷甚嚴。”
“某自然知道天朝法度,總商不必多言。”
但詔書下來了,這邊俄國的船隊,就要等著風信出發。
1816年的船,能在海上跑長途的,還都是帆船,動力上也沒有那麼先進。
蒸汽動力,此時也就是輔助作用。
在臨行的時候,還是在潘家的宅院裡,潘有度擺下宴席,算是要送行。
“索將軍此去,也是面見天子,代表俄國君上前來朝貢,我等代表制臺蔣大人,撫臺董大人,在此擺下筵席,祝將軍此去諸事遂心,又能使聖心大悅.”
潘有度的致辭,說的也很多,總之在朝貢這個前提下,俄國一方要是想把事情辦成,確實也要放低姿態。
他是具備全權的正使,清朝這邊也是知曉的。
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到底是外交談判還是僅僅朝貢,這個就要看雙方接下來在天津的見面了。
索洛維約夫雖然心裡有底,花費了這麼多錢,安排了這麼多機關,還要互通有無的做生意,又要外交談判,不拿出來點成果,他也是不好回到彼得堡去的。
如果像是英國人那樣,最後連面見皇帝,表述自己意見的機會都沒有了,這才是真正的愚蠢。
英國人在19世紀,因為其實力,多少還是有些自帶的傲慢。
別國在這種時候,很少會見到如此的情況。
索洛維約夫的目的,也是要把事情辦成,因此他也沒有自己加戲碼。
只是言道:“多謝總商好意。”
今天連已經致仕的潘有為都來了,可以說潘家的招待,禮數也是非常周到。
只是潘有為在詩文上也是有些功底的,他突然就提出了一個問題。
“索郎既然讀得聖人書,不如賦詩一首,用以明志,又可顯示貴國修好之意,來日面呈天子,行朝貢而通有無,豈不美哉?”
“兄長.”
潘有度知道索洛維約夫的水平是有一些的,但是應付起來,一般情況下都是用樂府詩頂上,真的要他上,也不知道他的功底如何。
但自家二哥是進士及第,還做過二品的鹽務大員,實際上也要比自家官商的三品頂戴要高,從家裡的長幼有序,還是官場上來說,都是二哥比自己大,這也沒有什麼辦法。
而且潘有為的詩還是有些水平的,像是他自述父親創業艱難的時候,就有這樣的詩作。
有父弱冠稱藐孤,家無宿舂升斗貯。風餐露寢為飢軀,海腥撲面蜃氣粗。
他是見識過父親發達之前景象的,並且一家人都是從福建又來到了廣東,沒有被當地人給期掉,還能夠坐上總商這頭把交椅,兄弟幾個當中,還有多人入朝為官,確實也很不容易。
而且在筵席之間,他之前還吟詩一首,雖然是舊作,不過也很有地方特色。頗有些婉約詩人的氣質,也是展現女性的情思。
今天席間女眷頗多,這老翁確實也有些意思。
“毅堂先生,您這是要考校我的學問了。”
“正是,將軍於百萬軍中,視敵若無物,乃壯穆之人,這詩也是吟得,怎能不自作一首呢?”
“既然如此.”
索洛維約夫也是漲紅了臉,起身言道:“若是如晚唐的賈島一般,遇到韓昌黎,還在推敲,怕是我要上了船,毅堂先生都是聽不得句子了。”
潘有為就想,這小子還是有兩下子的,是不知道知道這個典故就能夠證明不是九漏魚,能夠知道賈島作詩奇慢無比,那就是課外閱讀的多,甚至可能還多讀了更多的書。
接下來,他的開場白還沒完事兒:“要是如臨淄侯那般,七步成詩,未免又是天人。毅堂先生,且聽我試來.”
其實他不來,潘有為也打算給他臺階下的,只是沒想到這個金髮碧眼還留辮子的俄國正使,真是個妙人,還要硬著頭皮上。
卡佳一時間也有點懵,於是她回身對米赫麗瑪說。
“麗瑪,要是讓米什卡作一首十四行詩,興許他還可以。可是要中國詩歌那位退休的二等官,雖然是好意,未免又有些為難人了。”
在卡佳的眼裡,潘有為大概是個省總督一級的退休官員,像是她父親瓦西里親王在的時候的品級。
這個等級的官員,在俄國吃閒飯的特別多,又不像是潘有為這樣長期在外任官。
“夫人,我想主人也是能夠經過這一關的,他那麼聰明。”
“是啊。”
這會兒,索洛維約夫終於憋出來了前兩句。
“粵濱辭貢赴神畿,驛路漫漫志愈卑。”
“這不好啊,將軍走的是水路。”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