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石川信的耳朵裡,碎裂的好像不是劍奴,而是自己的耳膜。
他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視著拄刀站立的劍奴,那臉上好似要裂開的痛苦之色,此刻字面意義上的分崩離析。
先裂開的暗黃的面板,緊接著是一層淡黃色的脂肪,直到鮮紅的肌肉露了出來,下面隱藏帶著裂縫的蒼白的骨頭。
原田佑輔,這個妖刀殘魂附身,藉以發揮力量的載體,就這麼華麗麗的裂開了!
石川堅發出夢幻般的聲音:“只是,僅僅是吞噬了懷丹真人一丁點的力量,劍奴的肉身就支撐不住,走向崩潰了嗎?”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柳生愛子茫然自語:“這一定是幻覺吧!”
石川信打了個激靈,撕聲開口:“不對,這不對,不是這樣的,劍奴本來就無法承載妖刀完全解放的力量,現在肉身崩潰,只不過,只不過是正常的發展。我明白了!就是這樣,和是否吞噬懷丹真人的力量,沒有絲毫的關聯!”
石川信嘴角咧開了一個弧度,為自己清醒的認知而感到高興!
不然的話,懷丹真人再怎麼強大,千分之一,乃至萬分之一的力量,就能想劍奴裂開?開什麼玩笑!
石川堅也渾身劇震:“父親說得對,一定是這樣的!”
柳生愛子喃喃自語:“真的是這樣嗎?”
……
腦海中的胡天彪笑意盎然:‘真的是給老夫整笑了。’
這幾個小倭人給他帶來了不少的樂子。
高廉彷彿苦瓜轉世,他發誓,他真的沒有覺得有半點好笑。
“石川會長他們還是不願意接受事實,是啊,這樣的事實,誰又能夠坦然接受?”
懷丹真人的力量,已經無法用可怕這種乾癟的字眼去形容!
肆虐櫻花國數百年的蓋世邪物,幾十年前在夏國異人界大殺四方被視作災厄的妖刀,比壑忍殘眾潛伏數年只為重新將之奪回的蛭丸,東北分部上下傾巢而出的重大事件。
這一切源頭的源頭,竟然連懷丹真人一丁點的力量都承受不住,甚至不需要真人親自出手。
高廉的心湖之中。
湧動著排山倒海的駭浪驚濤,又在極短的時間內轉變成一潭死水。
……
柳生愛子的喃喃落入耳中,石川信斬釘截鐵:“絕對是這……”
聲音彷彿被人硬生生掐斷,劍奴如玻璃一般開裂之後,緊隨的,是妖刀!
石川堅的整張臉都扭曲!
“父親,我看到了什麼!”
石川信暴吼連連,猶如雷聲轟鳴:“不要看,不要去看!閉上眼睛,全都閉上眼睛!”
似乎覺得這樣,能夠壓制那金鐵開裂傳出的清脆之聲。
然而,毫無作用,石川信的眼睛唰一下溼潤了,發出沒有一絲情緒,卻湧動著萬千洪流的聲音:“妖刀,也裂開了……”
忽然大笑起來,手舞足蹈:“妖刀裂開了,往後的石川家不必再鎮壓妖刀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嘴巴里這樣說著,淚水卻從眼眶中瘋狂滾落,一個踉蹌,跪在地上。
雙手掩住面容,失聲痛哭!
毀滅妖刀,難道不是歷代石川家主為之奮進的方向嗎?
可是,為什麼!
誰能告訴石川信為什麼!
親眼看著妖刀被毀滅,他內心中沒有半點喜悅之情,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淒涼!
妖刀,是無法被毀滅的,想要讓他破碎,只有一種方法,那就是舉行石川家的破劍試合。
從純粹的劍道上,折服妖刀中的劍魂,讓他放下執念,甘願自我消失。
很明顯,這幾百年來,沒有人能夠從劍道上折服劍魂!
在石川信的設想中,某一天會有一名櫻花國的劍術天驕橫空出世,取得無上成就,令劍魂心悅誠服!
這個天才,最好是石川家的人!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妖刀會以這樣一種近乎於荒謬的方式毀滅!
一丁點的力量!
區區一丁點的力量!
崩毀了劍奴的肉身,波及了妖刀的本體,讓這把曾經肆虐一國的邪物,走向毀滅的結局!
石川信跪地痛哭,石川堅和柳生愛子失魂落魄,宇多田林檎兩眼一閉,躺在大地上彷彿昏死過去。
石川家四人,全都無法接受眼前這個結果,但事實已經發生。
劍奴逾越了,或者說他褻瀆了他不可以去觸及的力量,無法逆轉的朝著毀滅二字進發。
……
張楚嵐咂咂嘴,貌似沒有他的事情了,雖然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
但。
丹哥牛逼就完事了!
對面劍奴眼中的金光黯淡下來,一張臉密佈裂痕,血肉骨骼清晰可見,顯得無比猙獰和恐怖。
他發出沙啞的聲音:“這份力量,不是你的。”
張楚嵐叉腰一笑:“恭喜你答對了,可惜沒有獎勵。”
“那是什麼樣的存在?”
劍魂細細感受著,劍奴的肉身在崩毀,妖刀的刀身在破碎,他的意識也在逐漸泯滅,那讓他堅持幾百年不散去,未來還會越發凝聚的執念,被一股無法想象的偉力強行瓦解!
他不是見到更在自己之上的劍道高手心服口服的散去,他是被一尊匪夷所思的存在強行鎮壓磨滅!
張楚嵐微訝:“你不知道?”
劍魂心中一動,再度嘗試去觸碰那不可觸及的力量,頓時感受到一種玄之又玄的聯絡。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也崩毀的更快,左臂已經全部崩散,蛭丸的刀尖不再存在。
劍奴怔怔的轉過頭,看到了人群中雲淡風輕的張懷丹,他明明身處於人群之中,卻無人注意,彷彿獨立於此世之外。
“尊上,尊上乃是……”
劍奴的喉頭滾動,又脫落下來,他強撐著邁動腳步,似乎想要接近,兩條腿卻也崩解,彷彿隔著數百米的距離跪在張懷丹面前。
張懷丹將手一招,那三顆米粒大小的金光跨越距離落在手心。
劍奴倒在地上,一顆眼睛已經爆碎,劍魂的執念也被強行摧毀,蛭丸只剩下一個刀柄。
似乎有‘啵兒’一聲輕響。
刀柄亦然破碎。
世上再無蛭丸,一陣若有若無的意念隨風飄向遠方。
‘何其偉岸的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