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趟縣城不易,鍾小小想著打聽好,回去告訴兩個孩子。
不良人睨著鍾小小道:“你真不知道這把彈弓的來歷?”
鍾小小和周里正都搖頭,村子裡有彈弓的孩子不少,也沒發現這把彈弓有什麼特別的。
不良人道:“普通彈弓的弓弦是用絲絃製成的,但你這把弓……”
不良人覺得鍾小小手裡的這把彈弓不能說是彈弓,說是弓更合適。
“你這把彈弓,弓弦用的是和軍隊裡的重弩一樣用牛筋混合絲、麻,用及其複雜的工藝製成的。
不僅如此,弓身也是上好的硬木。”
鍾小小:怪不得那日排骨阿四又摔又踩也沒摔壞。
“今日要不是這把彈弓,只怕依著我們縣太爺的性子,也不能這麼快就判了。”
衙役在邊上深有同感,他們縣太爺斷案和前幾任縣太爺不同。
講究人證物證俱全,還不喜歡用刑。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縣太爺是大理寺出來的。
不良人瞧了鍾小小一眼,快步走到了前面。
鍾小小醍醐灌頂,如今大佑朝和西金正在作戰,弓弦包括牛筋這種都是戰略物資,尋常人怎麼可能搞到拿來給孩子做彈弓?
這多半是莫戰北讓軍隊裡製造弓箭的匠人給特別定製的。
這麼想來,莫戰北在軍隊裡的職位應該不低。
換句話說,縣太爺今日多半也是透過這把彈弓猜到了這一點,才會速速下了判決。
沒想到弓弦上的一根絲線竟成了壓垮王賴子和吳里正的最後一根稻草。
莫戰北去當兵時不過十五,五年過去,他在軍隊裡升任到什麼職位?
鍾小小腦中不禁浮現出少年將軍,長刀烈馬、鎧甲重盔、威風凜凜地在夕陽下飛馳的模樣。
穿過一個小院,鍾小小一行人跟著不良人到了後堂。
縣太爺已除了官服,換上私服坐在堂上等他們。
師爺站在一邊陪侍。
堂上陳設看似簡樸,屏風後的一盆羅漢松價值不菲。
鍾小小他們一落座,立刻有僕役上來奉茶。
周里正見到縣太爺原本是要行大禮的,沒想到縣太爺平易近人,直接讓他坐了。
他一緊張,茶水剛一上來就端起茶盞“噸噸噸”喝了個底朝天。
喝完抿了抿唇,才發現唇齒留香。
這麼好的茶,他竟一口喝完了。
僕人見狀也不怪,將茶盞端下去,沒一會兒又續上一杯。
縣太爺此時換上私服,全然沒了方才在公堂上的威嚴,問道:“王氏呢?她怎麼沒和你們一起來?”
周里正坐在鍾小小上手,此時已鎮定下來,回道:“她身子素來虛弱,趕了這半日路,又經歷大喜大悲,方才衙役帶她去門房歇息了。”
縣太爺回想起大牛娘蒼白的臉色,道:“這些年她一人撐著個家,要養活年幼的孩子,支援重病的丈夫,實屬不易。
方才我已交代師爺,讓他先行將王賴子家的幾畝水澆地交與牙人掛牌。
等田地變賣後,便分於苦主當作賠償。”
周里正道:“大人英明,我在這裡代大牛娘叩謝大人。”
說完,起身便拜。
“不用不用,”縣太爺道,“你這是做什麼?
此處又不是公堂,不用拘禮。”
周里正是真的感慨,也替大牛娘高興。
祥子性急,問道:“那這樣,王賴子他是不是就可以免於刑罰?”
“祥子!”周里正一聲喝問,“吾兒年少,大人莫怪。”
周里正狠狠瞪了祥子一眼,這是他這個年輕後生能問的嗎?
“如何刑罰自有大人定奪,你在這瞎叨叨什麼?”
周里正一急,方才還文縐縐的,一會兒連村子裡土話都說出來了。
祥子被爹點了,忙肅了容道:“後生僭越了。”
縣太爺擺擺手:“我說了幾遍了,這不是公堂,大家不用拘禮。
看你的樣子讀過幾年書,現在可還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