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論,正是林政為此次“文科”賽事特意設下的選才之題。
以“美濃”為題,不限文體,不限方向,任由這些讀書人揮灑筆墨,天馬行空。
林政就是想看看,在這亂世之中,這些住在美濃計程車子們,腦子裡到底裝著些什麼?
是空談風月,還是真有經世濟民的實策?亦或是…藏著些別樣的心思?
不管怎麼樣,既然已經誤打誤撞來了,自然沒有過門不入的道理。
想到這裡,林政便再次拉起阿柊的手:“來都來了,咱們就去看看、這些人都吹了什麼牛出來。”
“吹…牛?”阿柊眨了眨眼睛,露出幾分古怪神情:“這…這不是…策論嗎?”
“是呢,策論。”林政壞笑著眨了眨眼睛:“這指點江山,首先就得有想象力嘛!想象力一豐富,能不吹牛麼?”
“…”阿柊眼睫毛又是撲閃撲閃的,臉上也浮現起幾分揶揄的壞笑…
…
再次悄然登上賽臺,林政沒有繼續牽著阿柊,反而是各自尋個方向、挨個檢視文生們書寫的策論。
目光掃過一張張書案,多數文章都內容平平,無非是些歌功頌德或泛泛而談的套話;
然而,正當林政以為、這次應該沒什麼收穫時,場地中央的一個年輕人、卻讓他猛地一頓:
此人年約十八九歲,像貌堂堂、身材中正,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他身上穿的灰色藤紋織錦狩衣!
狩衣!
林政的眼皮便忍不住一跳!
此物本發源自武家,乃是武士們用作鎧甲下的襯服;
然時移世易,如今武家上層日常多著吳服、陣羽織,這狩衣反倒成了京都公卿子弟常穿的便服!
再結合他那織錦材質跟藤紋裝飾,莫非…此人是京都來的公卿?
萬千思緒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個身著公家狩衣的年輕人,卻出現在稻葉山城,參加他舉辦的策論?
對方這是意外路過、還是專程來的稻葉山城?而他參加比賽,到底是閒著無聊、還是想以此為敲門磚?
想到這裡,林政心頭警鈴微響,悄然上前幾步、在那狩衣年輕人身後悄然站定。
然而,僅是一眼,那躍然紙上的碩大標題、便把林政雷的不輕——《報朝廷論》!
哥們?你這是玩呢!
自己給的題目明明是“論美濃”,怎麼這哥們一上來、就整這麼一篇《報朝廷論》?
咋的?是美濃現在歸朝廷管了?還是朝廷打算搬到稻葉山城來了?亦或者是…
京都的公卿老爺們、打算來自己這兒化緣了?
不過…若是說到朝廷跟公卿,哪怕是強撐的架子、到底也是張虎皮,也未嘗不能拿來用用?
想到這裡,林政便耐下心來、細細品讀起眼前的文章來。
拋開立場不論,單論文章,此子筆力確是上乘!
開篇幾句,他便指出美濃乃形勝之地、物阜民豐,又扼守東海道及東山道通往畿內之要道,本該民富國強才是;
然而,眼下的美濃卻陷入經年累月的混戰泥潭,以至於民生凋敝、禮崩樂壞,綱常徹底失序!
在此子看來,原因便是美濃離京都太近、又離權力太遠。
因為離京都太近,所以美濃也跟著捲入京畿的紛爭,自齋藤妙椿時代、便陷入幕府的內戰泥潭;
可偏偏他們離權力又太遠,無論他們站在哪一邊、也無論誰上位,這好處都落不到美濃頭上…
還別說,他這個論點,林政自己也深以為然。
論天時地利,美濃確實算得上天賦異稟:
論農業,美濃國有54萬石高,在66令制國之中、能排到第六名;
論商業,美濃扼守兩條要道、接壤七國,商業稟賦還在近江、尾張之上;
而論統治,美濃也是相鄰八國中、除越前之外唯一大致統一的國家;
負責任的說,若沒有外力干預,美濃的小日子絕對比眼下滋潤得多!
那麼、問題來了:美濃應該如何排除外力、爭取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好呢?
林政繼續往下看去,結果…這小子筆鋒一轉,提了個暴論:
京都戰火不斷,是因為朝廷失去了號令群倫、維繫統治秩序的力量,才導致天下板蕩,國不成國;
而美濃要擺脫戰火,就不能繼續跟著幕府胡搞瞎搞,而是應該尊奉朝廷、助朝廷重振威儀、重建秩序;
等朝廷恢復力量、穩住幕府的內鬥亂局,自然會幫助美濃重建秩序、徹底終結這無盡的戰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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