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牙心中暗自想到,腦海裡已經琢磨出一條,馴化母暴龍的完整計劃。
留下翠子這面旗幟,比殺了她更加有用。
隨即鬥牙輕抿了一口案牘上的清茶,淡定地說道。
“剛才的話你也聽見了,你有什麼想法?”
“想法?”
遇到正事,翠子隱去了其餘心思,語氣沉了沉。
“人類與妖怪共存的國度,你覺得有建成的可能嗎?”
就跟將狼放入羊圈一樣。
翠子很難相信吃人的妖怪,會心平氣和的與人類坐在同一張桌子……
巫女看了看身前已經光了的餐盤,又看了看坐在跟前的鬥牙,心中升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或許,人類與妖怪之間,並不是完全無法溝通。
“為什麼不可能呢?”
鬥牙反問道,卻沒有給翠子說話的機會。
“就跟現在的森羅國一樣,當犬妖入駐進城,而沒有爆發衝突,那就是偉大成功的開始。”
“之後的磨合共存,就讓時間去見證,當然——”
鬥牙話鋒一轉,開始圖窮匕見,“這其中定然也少不了流血衝突。”
“所以怎麼避免,發生了又該怎麼處理,對其明斷是非的管理者,是需要博愛,又能得到大眾認同,沒有門戶之分的人去擔任。”
說到這裡,在翠子默默點頭的贊同中,鬥牙苦惱的搖搖頭。
“可惜,我犬族之中,都是喜歡動拳頭的莽夫,我也不可能事事親為。”
鬥牙嘆息道,“我是真怕因為一次小小的口角,導致事情越鬧越大,產生犬妖集體屠殺平民的惡性案件。”
聽到這兒,翠子的眉頭不由蹙起,又聽到鬥牙問道。
“尊敬的巫女小姐,你有值得推薦的人選嗎?”
迎著鬥牙直勾勾,不帶絲毫掩飾的邀請眼神,翠子小嘴都驚成了0型。
她指了指自己,還沒開口,鬥牙就驚喜地說道。
“不愧是神聖博愛,受到無數人尊敬的最強巫女,竟然願意主動挑起這份重任,這份覺悟,真讓人動容!”
翠子想要爭辯,“不是,我……”
“我知道!”
鬥牙抬手打斷翠子的話語,天生牙分身自帶的溫潤氣場全力施展。
他走近幾步,擺出毫無防備的架勢沉聲道。
“這條路佈滿了艱難險阻,可我相信,只要越來越多的人與妖攜手走下去,即便是泥濘小徑,也能變成通天坦途!”
翠子有些愣神,身前的犬妖,已經完全進入她的攻擊範圍。
只要她想,瞬間就能爆發出破魔淨化之力,就算是大妖怪,不死都要脫層皮。
可她偏偏提不起攻擊的慾望!
“巫女小姐,你難道要繼續看著人類與妖怪,無休止的廝殺下去,直到有一方徹底滅絕嗎?”
“你的心中,難道只有狹隘的人類之愛,沒有超脫種族限制的大愛嗎!”
振振有詞的鬥牙,以大義與愛的名分壓下,彷彿是兩座巍峨的山峰,重得幾乎讓翠子喘不過氣——
從幼年記事以來,超凡脫俗的天賦,讓她一直奔波在打擊妖怪,保護人類的第一線。
翠子也思考過,為什麼人類與妖怪要進行戰鬥廝殺。
但妖怪越殺越多之後,心中的想法也隨之而變,變得直接乾脆。
像雲母一般的好妖怪留著,壞妖怪一律斬殺處死!
翠子不理解一名屹立雲端的大妖怪,為什麼會擁有,要和螞蟻似的人類和諧共處的想法。
這就跟高高在上的大名,忽然說自己要與民同樂,在旁人看來,這行為就是腦子壞掉了。
“跟自己一樣的異類?”
只是迫於自身實力,而被主流認可的翠子,這般想著。
但對方所說的言語,的確觸動了她的靈魂,讓翠子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她不由地伸手,制止了想要繼續靠近,抓住她手的鬥牙。
一個是擔心對方謊話連篇,只是想要接近她,然後施以偷襲的手段殺死她。
另一個也是擔心自己忍不住戰鬥本能,不願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將這個願意接收森隱幽子投效,明顯不是好人的大妖怪,偷襲消滅掉。
在鬥牙期待的眼神中,種種的想法在翠子的腦海裡浮現,又被她一一排除。
她看著鬥牙,神情嚴肅,用上了面對同道者的敬意,語氣沉凝道。
“鬥牙王閣下,你的想法非常好,但請恕我拒絕。”
鬥牙露出洗耳恭聽的態度,聽著翠子講述她的理由。
“第一,天下之大,還有許多村落被妖怪侵犯,我不能長時間停留在一個地方。”
鬥牙神色不變,非常理解翠子這段話的意思。
當世最強的巫女,就是一柄尚方寶劍,掛在天子廟堂,只能當做奢侈的裝飾品。
只有不斷落在地方,才能給天下的大妖怪們帶來壓迫感——人類之中,並非沒有強者!
要是居於一地,恐怕其餘地方的妖魔鬼怪將頻頻而出。
“第二,人類與妖怪共存之事,事關重大。”
“翠子只是一介山野村姑,不懂什麼是管理,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己身的破魔之力。”
鬥牙點點頭,看著似乎停下話頭的巫女,輕聲道,“還有嗎?”
蝶翼似的睫毛輕顫,翠子垂眸道,“……還請鬥牙王閣下理解,但閣下若是打著人妖共存的旗號為非作歹……”
巫女抬起頭,直視鬥牙,“我手中寶劍,依舊鋒利!”
“嗯,我知道了。”
鬥牙平淡的態度,打了正準備繼續婉拒鬥牙邀請的翠子,一個措不及防。
“這傢伙,不打算繼續邀請我嗎?人家都有三顧茅廬,你就不能多說說好話嗎!”
“說不定我就同意了呢!”
巫女歪著頭,鬢角的髮絲落在臉頰處,菱角分明的臉龐立即多了一份,從沒有對妖怪露出的柔和氣惱。
“真是可惜了,我原本還打算減少一點流血犧牲,還是手腕強硬一點好了。”
巫女的心猛地一緊,實在難以對這段話置若罔聞,也對人妖共存的國度無比嚮往。
本就不捨離開的內心,此時更加不願,屁股就像是紮根了一樣,牢牢地跪坐在軟墊上。
當翠子抬頭看著眉宇含笑的鬥牙,忽然間發覺,自己已經被這條白毛大狗拿捏到了要害。
“完蛋了!”
巫女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