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蓮寺所求不過香火安寧,斷不會與新任奧州知州、氣運加身的八咫烏爭鋒。
而獨留此地的自己……
她想起不久前與八咫烏那場切磋,對方在磅礴氣運加持下展現的力量,絲毫不遜於己。
這樣一來,奧州就沒了自己說話的餘地。
更可怕的是——
“天下之信仰,皆歸天庭統一分配……”
“非天庭敕封,皆為邪神淫祀!”
諏訪子複述的帝諭,讓神奈子頭皮發麻,面容變化。
(不在體系內,便是邪神!)
(連苟延殘喘的資格……都沒有!)
“好手段……”
“這是在用刀架在脖子上……”
“逼著所有神明……入彀啊!”
神奈子的低語如同從齒縫中擠出,帶著極大的不滿。
她原本的想法就是臣服天庭,繼續擴大自己的信仰,以此突破妖神之境。
進而下克上,挑翻天庭之主。
現在倒好,別說妖神,不在天庭中混到高位,恐怕自己身為神明的根基都得被剝奪。
然而,回應八坂神奈子的。只有沉默。
諏訪子是既得利益者,靜坐如淵,況且要不是外敵在側,自己的神社早被神奈子吞併。
聖白蓮天性淡泊,捻珠的手未曾停頓分毫。
這無聲的沉默,比任何嘲諷更令人窒息。
“看樣子,我們之間的聯盟……到此為止了。”
神奈子霍然起身,篝火在她眼中投下最後一道跳動的、不甘的光影。
高大而孤傲的身影,沒有絲毫留戀,大步流星地沒入神社外的沉沉夜色之中。
不如森羅帝君也就罷了,現在見到曾經不如自己的人,混得比自己還強,甚至以後還得寄人籬下,仰八咫烏那廝的鼻息。
即便神奈子生性豪爽如烈風,此刻也只覺得心口被一塊冰冷的巨石死死堵住,沉甸甸的,悶得她喘不過氣!
冰冷的夜風如刀割面,卻吹不散她眼底的灼熱。
(七州……)
她腦海中飛速掠過天庭的疆域圖景。
(原州!東州!)
這兩片廣袤的土地,如同最後兩塊未被點亮的星辰,在即將完成的煌煌天庭星圖上,閃爍著誘人又致命的光芒。
(知州之位……)
(那是最後的登天之梯。)
(是擺脫這屈辱泥沼的唯一機會,留給我的時間……)
(不多了!)
神奈子思慮著自身的手牌,眉頭緊緊蹙起,如同磐石壓頂。
身為武神,神奈子最大的依仗就是一身武力,可如今天庭之中不遜色於她的比比皆是。
而且如今天庭四海昇平,幾乎難以看見兵戈再起,以戰功分封知州的機會。
(等等,或許有?)
(月都與幽冥?)
低頭看不見腳尖的她,神情忽然微動,跟大地上所有大妖怪一樣,抬頭望向了天穹深處。
在那裡——
一顆龐大到令人心悸的妖異星辰,正碾碎無形的星軌,裹挾著足以令天地變色的磅礴妖氣,朝著此界轟然撞來。
它通體流淌著粘稠如墨、翻湧如沸的漆黑妖光,核心處卻閃爍著一點詭譎的、彷彿能吞噬靈魂的幽紫。
妖氣凝成實質的紫黑漩渦環繞其周,不斷吞噬著途經的星光與塵埃,散發出貪婪、混亂、毀滅的恐怖氣息。
遠遠望去,那不像星辰,倒像一隻從宇宙深淵睜開的、充滿惡意的獨眼巨獸。
又似一柄由無盡妖域本源鍛造的、開天闢地的漆黑妖刀!
(天照大神隕落後,誕生的妖靈星?)
(不對,不只是妖靈星!)
神奈子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那並非錯覺——
妖靈星粘稠如血漿的暗紅妖氣核心深處,竟撕裂出十道貫穿星河的慘白尾焰。
如同被無形巨手扯出的神經脈絡,又似囚禁恆星的鎖鏈猛然崩斷!
每一道尾焰都翻湧著截然不同的毀滅法則。
一道纏繞著吞噬光線的黑洞漩渦;一道奔流著熔解星核的金屬洪流;一道嘶吼著撕裂空間的紫電雷蛇……
它們並非拖曳的餘燼,而是活體觸鬚,在真空中狂舞扭動,貪婪吮吸著途經星域的物質與能量,將妖靈星徹底包裹成一顆搏動著十道脈管的宇宙心臟!
(那黑袍角冠的“人”…)
神奈子的視線穿透翻騰的妖氣,死死鎖定星空中那道披覆玄袍的身影——
大筒木芝居!
王冠狀的雙角流轉著冰冷的宇宙輝光,幽深的眼眸倒映著妖靈星蛻變的最後瞬間。
隨著他指尖劃出楔形印痕,整顆星辰發出瀕死的尖嘯。
汙穢核心中沉睡的巨蝶軀體寸寸瓦解,化作奔騰的原始妖力洪流,被那十條貪婪的尾焰觸鬚瘋狂吞噬!
(不是衍變……是獻祭!)
(以星辰為皿,以古妖為飼……)
(硬生生將災厄妖星……鍛造成了吞噬世界的兇獸!)
“吼——!”
妖靈星的搏動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十尾掙脫星辰殘骸的猙獰咆哮!
它龐大的軀殼覆蓋著妖星殘留的暗紅血痂,十條尾焰如開天闢地的巨矛刺穿寰宇。
每一寸形體都散發著比妖靈星恐怖十倍的大筒木造物氣息。
神奈子目光深重。
萬里之遙的冰冷真空,此刻卻彷彿近在咫尺的深淵。
那尊千丈十尾兇獸,盤踞虛空,十條貫穿星河的尾焰巨矛在真空中狂亂舞動,每一次甩動都撕裂出蛛網般的空間裂痕,貪婪吞噬著逸散的光與物質。
壓迫感雖強,但沒有超出大妖怪的範疇,神奈子毫無畏懼之心,反而在躍躍欲試。
但讓她心中觸動的是,那兇獸猙獰如山的頭顱之上漠然佇立的身影。
明明相隔無盡星海,神奈子卻覺得他那雙幽深如宇宙奇點的眼眸,正穿透一切阻隔,冰冷地、毫無感情地掃過自己。
彷彿她不是一尊神明,而是一隻……匍匐在塵埃中的螻蟻!
“可惡!”
“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的妖神,就能瞧不起我嗎!”
神奈子惱怒地A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