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復輕手輕腳地走進自己房間,把毛衣攤開在床上。
米白色的羊毛衫軟軟的,領口內側繡著個小小的“瑜“字,用的是淡粉色的線。
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痕跡,繡這麼小的字,怕是費了子瑜不少功夫。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子瑜發來的訊息:“狗狗玩偶我買下來了,等你回來送給你。”
附帶的照片裡,那隻歪頭小狗正坐在她的床頭,耳朵耷拉著,脖子上還繫著個紅蝴蝶結。
小狗旁邊擺著本《紅樓夢》,書頁微微卷起,書籤依然夾在“黛玉葬花“那一頁,露出的頁尾畫著個小小的哭臉。
沈復笑著回覆:“好,等我回來。”
窗外的月光漫進房間,落在毛衣上的“瑜“字上,溫柔得像她的目光。
沈復把那隻歪耳朵兔子放在枕頭邊,指尖輕輕碰了碰兔子的長耳朵。
他突然覺得這樣的夜晚,更讓人留戀,有她的溫度,有她的牽掛,像杯溫在爐上的米酒,不烈,卻能暖到心裡。
手機螢幕還亮著,《慶餘年》的劇本大綱停留在範思轍第一次出場的章節。
沈復指尖劃過螢幕,點開了《慶餘年》原著。
這部劇他之前陪子瑜看過幾集,知道範思轍是個活寶,主打就是一個搞笑。
但小說他卻一個字沒看過,不過既然打算演這個角色,那肯定得好好讀一讀,琢磨琢磨書裡的範思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靠在床頭翻了幾頁,看到範思轍第一次見範閒,就拉著人算出版收益,算到激動處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連父親範建的臉色都顧不上看。
沈復忍不住笑出聲,這角色的“財迷“屬性,倒是比劇本里寫得更鮮活。
他拿出熒光筆,在“範思轍眼睛發亮“、“算盤打得噼啪響“這些句子下畫了線。
或許可以給這個角色加些小動作,比如算錢時不自覺地搓手。
或者聽到“銀子“二字時耳朵動一下,說不定更有意思。
翌日清晨,沈復是被窗臺的鳥鳴吵醒的。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晨光從窗簾縫裡鑽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道金色的光帶。
他把歪耳朵兔子塞進揹包側袋時,金屬拉鍊不小心勾到了兔子的長耳朵,毛線被扯得微微變形。
他趕緊停下動作,對著晨光小心翼翼地把線理順,指尖捏著那團毛茸茸的毛線。
突然想起子瑜把它塞進自己口袋時,指尖劃過掌心的溫度。
暖暖的,帶著她剛洗完碗的水汽。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是金大湖發來的訊息:“九點公司樓下咖啡廳見。“後面還加了個咖啡杯的表情。
沈復趕到咖啡廳時,離九點還差五分鐘。
推開玻璃門,咖啡豆的焦香混著雪水的寒氣撲面而來,讓他打了個輕顫。
金大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的行程表上,紅色記號筆把明年三月到十月的日期圈得密密麻麻,像片紅色的蛛網。
沈復剛拉開椅子,就看見“NCT2018迴歸籌備“幾個字被圈了三重,紅得刺眼。
“《慶餘年》的劇本我看了。“金大湖推過來一杯熱美式,杯壁上凝著的水珠順著杯身滑下來,滴在表格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卻掩不住眼底的紅血絲——怕是又為了他的行程熬了夜。
“孫皓導演的團隊昨天又發了郵件,“金大湖喝了口咖啡,眉頭皺了皺,“說範思轍這個角色非你不可,還說可以等你到明年年初。“
沈復攪動著咖啡勺的手頓住了。
陽光透過結著冰花的玻璃窗照進來,在劇本封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正好落在“範思轍“三個字上,像給這名字鍍了層金邊。
他想起昨晚看原著時,範思轍叉著腰跟哥哥拌嘴的樣子,心裡那點期待又冒了出來。
“但總部剛發了通知。“金大湖把一份韓文檔案推到他面前,紙頁邊緣有些卷角,“明年三月必須完成迴歸,這是SM成立三十週年的重點專案,社長親自盯的。“
沈復的指尖劃過檔案上的條款,韓語的印刷體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突然開口道:“我可以把錄音工作提前。或者拍完戲請假回來錄,總能擠出時間的。“
金大湖的指節叩了叩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古裝劇的拍攝週期實在太長了,去年允兒xi的《王在相愛》,拍了八個月多。你要是進組八個月,迴歸肯定趕不上。“
“我查過原著。“沈復從揹包裡掏出列印好的小說片段。
紙頁上還沾著幾點咖啡漬,他用熒光筆標著範思轍的戲份,“這個角色主要集中在前期,後面範閒去了京都,他的戲份就少了,頂多進組拍攝四五個月就結束了。”
他指著其中一段,“你看,這裡寫著範思轍後來專心開書局,出場次數屈指可數,說不定還能提前殺青。“
咖啡勺在杯中旋轉出漩渦,像沈復此刻的心情。
金大湖看著沈復那期待的眼神,裡面映著自己面無表情的臉。
他沉默了半晌,長嘆一口氣,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補充協議:“我跟孫皓導演溝透過了。”
他的指尖在協議上點了點,“他們同意在三月到四月之間留一個月空檔,所有團體活動優先,包括迴歸舞臺和打歌。“
沈復猛地抬頭,撞進對方帶著笑意的眼神裡。
金大湖的嘴角難得地向上彎了彎:“但你得答應我,進組後不許偷懶,每天至少抽時間練歌,我會讓聲樂老師遠端監督你。“
“沒問題!“沈復連忙點頭,拿起筆就要簽字,卻被金大湖按住了手。
“別高興太早。“金大湖用紅筆在協議上圈了個日期,“明年四月拍完戲回來,等待你的是每天十小時的練習室,到時候有你忙的。“
沈復笑著應下,筆尖在紙上落下時,手都帶著點輕顫。
玻璃窗外的積雪正在融化,屋簷滴下的水珠砸在冰面上,發出“叮咚“的脆響,像在為他鼓掌。
“對了。“金大湖收起檔案,把它們塞進黑色的公文包。
“你先別跟成員們提進組這件事,免得影響練習狀態。
尤其是李楷燦,那小子嘴碎,要是讓他知道了,估計全公司都得傳遍。”
沈復把劇本塞進揹包時,指尖觸到了那隻歪耳朵兔子。
他笑著點頭,心裡卻已經盤算著要請成員們吃頓烤肉——這麼大的事,怎麼能瞞著他們。
他走出咖啡廳時,給李泰容發了條訊息:“今晚弘大烤肉店,我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