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採兒曾以為,逃離輪迴聖殿那座冰冷絕望的囚籠就是解脫。
自己想的是逃離那些非人的試煉,逃離父母眼中只有“聖女價值”的冰冷,逃離那足以將靈魂都碾成齏粉的沉重期望……
她只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呼吸一口沒有血腥味的自由空氣,在陽光下發呆,或者因為一朵野花而微笑。
她想要在那名為“輪迴”的磨盤將她徹底碾碎、變成一個沒有痛覺、沒有感情、只剩下殺戮指令的工具之前,逃出來,她寧願死在追尋自由的路上,也不要變成一具活著的行屍走肉。
可她從未奢望過,在亡命的路上,會遇到林泉。
一個……和她一樣,彷彿被命運被力量詛咒的人?
而他帶著滿身的虛無與遺忘的傷痕,卻在她最絕望的時刻,就像撕裂黑暗的流星降臨。
林泉救了她,用自己無法理解的力量湮滅了死亡;林泉保護她,將她納入那把彷彿能隔絕一切風雨的紅傘之下;林泉溫柔地安慰她,用掌心驅散她腳上的冰冷;林泉甚至給了她一個可以暫時依靠的懷抱……那是她在冰冷的聖殿、在名為“家”的囚籠裡,從未體驗過的溫度。
少年那份真實的守護,填補了她靈魂深處巨大的空洞。
可現在,這短暫的光明,卻因為她而即將熄滅!
為了讓自己能挺直脊樑,像一個真正的人一樣去選擇自己的命運,而不是像陰溝裡的老鼠般永遠躲藏,他又一次動用了那她看來是禁忌的力量,承受著可怕的反噬!
最終,林泉先她一步,墜入了這無邊的虛無,變成了一個或許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空洞的軀殼!一個為了守護她,而提前燃盡了“存在”本身的……犧牲品?
林泉說他會恢復,說只要自己在身邊,他總會記起來……
聖採兒相信林泉!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她死死地相信著!林泉會回來的!
就像林泉也相信著,自己能在虛無之海中為他點亮歸航的燈塔。
可是……聖採兒不相信自己啊!
太弱小了!此刻的她,面對強大的聖殿,面對深不可測的俠影一號,如果硬碰硬,自己弱小得如同螻蟻!
林泉能不惜代價、燃燒自己,為她爭來這個寶貴的選擇權,讓她可以堂堂正正地說出“不”,讓她可以掙脫那無形的枷鎖。
而自己呢?自己能為此刻風中殘燭、記憶盡失的林泉做些什麼?除了徒勞地抱著他,用顫抖的指尖一遍遍刻寫他的名字,用滾燙的眼淚浸溼他的衣襟,自己還能做什麼?!
聖採兒顫抖著看著身邊虛無狀態的林泉....她似乎什麼也做不了,除了使用林泉給與自己的“選擇權”。
就像林泉說的,她現在大可以對著跪地的俠影一號,清晰地、大聲地說出那句:“我不會回去!我要跟林泉哥哥走!”
然後,躲在這個失去意識、僅憑本能守護她的林泉身後,小心翼翼地等待,等待不知何時才能降臨的“恢復”。
但是,自己真的願意這樣嗎?!
這個念頭就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聖採兒的靈魂上!
難道以後,與林泉“私奔”的旅途中,每一次!每一次遇到危險,每一次需要選擇,每一次需要力量去守護什麼的時候,她都要眼睜睜看著林泉過度使用那禁忌的力量,看著他被反噬的痛苦折磨得臉色慘白、冷汗淋漓,看著他最終墮入這冰冷的虛無,變成一個無知無覺的軀殼?!
然後,她就只能躲在這具軀殼旁邊,瑟瑟發抖地祈禱著,祈禱著林泉曾說過的那句話——“如果有人要傷害你,哪怕我什麼也記不得,也會本能的拔刀,沒有人會傷害你。”
聖採兒兩行清淚無聲滑落,沿著她蒼白的臉頰蜿蜒而下,最終滴在林泉冰冷的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聖採兒不想要這樣,她絕不要這樣!
如果自己所謂的“自由”,是建立在將林泉拖入痛苦深淵、將他當作抵擋一切危險的盾牌之上,那她與輪迴聖殿裡那些將她視為“註定命運”的冰冷符號、視為拯救人類的工具的父母,又有何區別?!他們都只是在利用他人的犧牲來成全自己的慾望!
況且,如今已經瞭解林泉的她可以肯定的說自己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明白,林泉所承受的痛苦,遠非她所能想象!
他那源自靈魂深處的虛無反噬,每一次發作都是在剜心剔骨!
林泉願意為了她,一次次忍受這種非人的折磨,甚至不惜提前墮入這無邊的遺忘深淵,這份沉甸甸的守護,難道換來的,就是她心安理得地躲在他失去意識的軀殼後,享受他用痛苦換來的“安全”嗎?!
不,絕不能這樣。
“哐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打破了房間內死寂般的凝重。
聖採兒手中那柄一直穩穩指向跪地俠影一號的暗金匕首,毫無徵兆地脫手掉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何必呢?何必如此裝腔作勢地舉著匕首?
聖採兒顫抖的小手無力地垂下,心底湧起一股濃烈的自嘲。
俠隱一號?這位強大的八階刺客,她的僕人,也是來帶她回去的強者,此刻被鎮壓的雙膝深陷在地板裡,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林泉那最後爆發出的、吞噬靈魂的恐怖的虛無氣息,正如他所承諾的那般,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別說傷害她,俠隱一號甚至連向她靠近半步的機會都沒有!
林泉哥哥……他真的做到了。他用燃燒自我的代價,為她鑄就了一個絕對安全的港灣。她確實可以像一個真正的、被寵壞的孩子一樣,躲在他冰冷但堅實的懷抱裡,等待風暴過去,等待他的“恢復”。
聖採兒的心中,酸澀的暖流與尖銳的疼痛激烈地交織著。
她這次沒有再看那卑微跪伏的俠影一號一眼,他只是房間裡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她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思緒,都傾注在身前這個單膝跪地、雙眼徹底失去神采的林泉身上。
那空洞的眼神,看得她心臟陣陣抽痛。
林泉似乎不再需要她的攙扶,那最後一絲支撐的意識消散後,他的身體,已經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錨定在了這個單膝跪地的姿態,就像守護公主的騎士石像,沉默而永恆,安靜而強大!
聖採兒深深抽吸了一口氣,
隨後,她伸出顫抖卻異常堅定的手,輕輕握住了林泉那隻自然垂落在身側的手,林泉的手指冰涼,
對於經歷輪迴試煉過的聖採兒,她明顯能感覺那裡沒有一絲生氣,那是死氣,就像一個永遠徘徊於彼岸,黃泉之路的人有的氣息....
聖採兒已經記不住哽咽了多少次,
很快,她也不在乎這些了,只是順從本心,做了一個讓跪地的俠影一號瞳孔驟然收縮的動作。
她小心翼翼地、帶著近乎虔誠的溫柔,從自己纖細的左手無名指上,褪下了那枚造型古樸、卻蘊含著特殊意義的“勿忘我”戒指。小巧的銀環,在她指尖閃爍著微光。
聖採兒用輕柔而鄭重的動作,進行著一場神聖的儀式。
她微微俯身,靠近單膝跪地的林泉,拉起他冰冷的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還帶著她指尖餘溫的“勿忘我”戒指,緩緩地、珍重地,戴在了林泉的左手無名指上。
“哥哥,勿忘我……”聖採兒在心中無聲地吶喊。
戒指戴好,大小竟意外地合適。
聖採兒沒有鬆開他的手,而是將這隻戴著戒指的手,連同他整個手臂,一起緊緊地、緊緊地抱入自己溫熱的懷中。
她用自己單薄的胸膛,死死地貼住他冰冷的手掌,想要用自己生命的熱度,去驅散那蝕骨的寒意,去溫暖林泉那顆迷失在虛無中的心。
“對不起……”聖採兒顫抖著、卻無比清晰地在林泉冰涼的手背上,一筆一劃地刻寫著:
“如果沒有遇到你……或許在我逃不掉、被逼入絕境時……我會選擇最極端的路……一了百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不想再逃了……”
“我也想……保護你……我也想要力量。”
“而這力量帶來的痛苦……讓我……與你一起承擔……好嗎?”
“我不想讓你一個人迷失在這片虛無中……那種被世界拋棄、連自己是誰都遺忘的冰冷絕望……我也懂……我比任何人都懂……”
刻寫完最後一個字,
聖採兒又突然鬆開了抱著林泉手臂的手,轉而張開雙臂,小心翼翼地、卻又無比用力地,環抱住了林泉那低垂的腦袋。
她將自己的額頭,輕輕地、緊緊地抵在林泉那光潔卻冰冷的額頭上,
肌膚相貼,傳遞著少女滾燙的溫度和他額間殘留的微弱熱度。
聖採兒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這無聲的觸碰帶來的靈魂震顫。
片刻後,她緩緩睜開眼,近在咫尺地凝視著林泉那雙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空洞眼眸。
如此近的距離,聖採兒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拂過自己的面頰。
呼吸著他呼吸的空氣,聖採兒的視線,也不由自主地滑落,落在林泉那失去了血色、卻依舊線條優美的紅潤唇瓣上……
一股莫名的、帶著青澀悸動的熱流瞬間湧上心頭,臉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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