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月想,這也是他傲慢的報應,是他固執的報應,是他身為殿主、身為祖父、身為守護者,卻因一己之私和一葉障目,差點將整個驅魔關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報應....
他失去了視覺,但九階強者的感知仍在。
他“看”不到,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的一切。
他感知到身邊不遠處,聖靈心——他那引以為傲、如今卻因返童靈爐而變成孩童般大小的孫子。
小小的身體蜷縮著,氣息微弱,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那稚嫩的臉上,還殘留著昏迷前無法理解的巨大恐懼和茫然。
他感知到另一邊,藍研雨——他的孫媳,氣息同樣微弱,精神力就像風中殘燭,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她那總是帶著睿智與冷靜的臉上,此刻只剩下蒼白和痛苦。
他感知到周圍,那些曾經氣勢昂揚、代表人類精銳的光耀天使騎士團成員們,就像被颶風掃過的麥稈,橫七豎八地倒伏在地,氣息紊亂,鎧甲黯淡,全都陷入了昏迷。
騎士引以為傲的聖光之力,此刻微弱得就像螢火。
更遠處,那個之前,被他默許的,囂張跋扈、對林泉出言不遜的李元立,就像爛泥般癱軟在地,氣息奄奄,昏迷不醒,臉上滿是鼻涕眼淚和恐懼混合的汙穢。
而最讓他靈魂戰慄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所有昏迷的人身上,包括他自己,都沾染著一種極其微弱、卻就像跗骨之蛆般無法驅散的……氣息。
那正是林泉力量的餘韻!冰冷、死寂、帶著終結一切的意志。
僅僅是沾染了一絲,就就像被蓋上了無形的死亡印記,讓他們在昏迷中都顯得格外脆弱,彷彿隨時會被這殘留的氣息拖入永恆的虛無。
這份感知,狠狠刺入聖月早已被悔恨和恐懼填滿的心臟。
他錯了。
錯得離譜!
錯得無可救藥!
他不僅看錯了林泉,更差點害死了自己的至親,害死了驅魔關的棟樑,害死了無數信任他的將士!
什麼殿主的尊嚴?什麼家族的榮耀?什麼對未知力量的警惕?在那種足以改寫世界規則、就像神祇般的存在面前,他所有的堅持和考量,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渺小、那麼……愚蠢!
影隨風的勸戒,俠隱一號的警告……就像驚雷般在他黑暗的腦海中迴響。他們是對的!他們的眼光,比他這個高高在上的殿主,強了何止萬倍!
悔恨的浪潮就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聖月殘存的意識。
這悔恨比失明的黑暗更沉重,比虛無之力的侵蝕更痛苦。
“砰!”
一聲沉悶的、膝蓋重重撞擊在冰冷潮溼的城牆石板上的聲音,突兀地在這片死寂中響起!
在冰冷雨水的沖刷下,那位代表著人類東部防線最高戰力、刺客聖殿的擎天之柱、九階巔峰的俠者——聖月。
他佝僂著因痛苦和虛弱而顫抖的身軀,面對著林泉所在的方向,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絲毫的遲疑,就像最虔誠的信徒面對降臨的神祇,又像最卑微的罪人祈求最終的寬恕,重重地、五體投地地跪伏了下去!
他佈滿皺紋、此刻沾滿雨水和泥汙的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
渾濁的、滾燙的淚水,如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抑制,混合著冰冷的雨水,洶湧地從他那雙失明的、空洞的眼眶中流淌而出,浸溼了身下的地面。
冰冷的雨水,就像蒼天的淚,無情地衝刷著驅魔關城牆上的一切,卻洗不淨那深入骨髓的震撼與恐懼。
聖月,這位曾經代表著人類東部防線最高戰力、刺客聖殿精神支柱的九階巔峰俠者,此刻就像最卑微的塵埃,五體投地地跪伏在冰冷溼滑的石板上。
額頭死死抵著粗糙的地面,混合著泥汙和雨水的淚水,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肆意橫流,匯入身下冰冷的水窪。
見識過那一刀——那抹殺十萬魔軍就像拂去塵埃般輕易的、蘊含著終極虛無法則的一刀——他心中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質疑、所有的傲慢,都就像烈日下的薄冰,瞬間蒸發殆盡,只剩下徹骨的冰寒與絕對的臣服。
心服口服?
不,聖月想,這個詞輕到讓人無法形容了。
那是靈魂層面的徹底碾碎與重塑!
什麼刺客聖殿的獨立意志?什麼需要權衡利弊、調查底細才能決定是否執行林泉的要求?什麼結束採兒輪迴試煉需要慎重考慮?這些曾經讓他驚怒交加、甚至不惜以殿主身份強硬表態的事情,此刻回想起來,是何等的可笑與不自量力!
那位存在的要求,本身就是不容置疑的神諭!
他之前所有的考量、所有的“程序正義”,在那足以改寫世界規則的力量面前,都顯得那麼渺小、那麼愚蠢、那麼……褻瀆!
他悔恨自己為何如此短視,恨自己為何被權力和高傲矇蔽了雙眼!恨自己為何沒有在影隨風和俠隱一號第一次帶回訊息時,就毫不猶豫地、以最謙卑的姿態去迎接這位存在的意志!
如果那樣,或許……或許採兒早已擺脫那殘酷的輪迴之苦,或許聖家能得到這位存在的些許善意,或許……這場無妄之災根本不會發生!
然而,世間沒有如果。
他的傲慢與固執,已經將聖家,將驅魔關的支柱,推到了萬劫不復的邊緣!
看著感知中那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就像風中殘燭的兒子聖靈心(那孩童般的身軀更顯得無比脆弱),看著同樣陷入深度昏迷、精神力幾近枯竭的兒媳藍研雨……聖月的心就像被無數把冰冷的利刃反覆切割。
悔恨的毒液,比那侵蝕身體的虛無之力更加痛苦地啃噬著他的靈魂。
他只恨不能以死謝罪!只求這位就像神明降世、又似滅世魔神般的強悍大人,能夠看在……或許看在採兒那渺茫的關聯份上……能夠網開一面,原諒他們這群螻蟻般的凡俗那愚昧無知的冒犯!
就在這時,一股更加強烈的、冰冷刺骨的悸動,猛地從體內深處傳來!
“呃……”聖月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跪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是那力量的餘威!
就像跗骨之蛆,安靜冰冷的又在他體內開始侵蝕、蔓延了!
這股力量,他根本無法理解,更遑論分析!它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
它並非破壞他的經脈或靈力,而是在更深層次上,不斷地拉扯著他的靈魂!
就像無數冰冷的鉤子,鉤住了他意識的核心,要將他的“存在”本身,從那片虛無的“無”中剝離、拖拽出去!
一股強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預感,就像喪鐘般在聖月黑暗的意識中瘋狂敲響:
扛不住的!
如果任由這股汙染繼續下去,自己——堂堂九階巔峰俠者,刺客聖殿殿主——很快就會徹底迷失自我,意識被那冰冷的虛無同化、吞噬,最終無聲無息地……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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