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新九郎重重頓首,轉身快步離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中漸漸遠去。
源本義依舊站在原地,望著庭院。雨後的天空透出些許微光,灑在溼潤的綠葉上,本能寺,這承載了太多血腥與陰謀的所在,此刻竟也顯出幾分劫後的寧靜,然而,這寧靜之下,是屍山血海鋪就的道路,是母親、父親、兄長...無數人用生命和野心堆砌的祭壇。
而他,是唯一的倖存者,也是最終的勝利者。
......
倭國,京都,街市。
源本義沒有乘輿,只帶了新九郎和幾名便裝侍衛,如同一個尋常武士,漫步在京都漸漸恢復生機的街巷中,亂世的氣息尚未完全散去,許多房屋的牆壁上還殘留著當初諸侯們攻打京都留下的煙熏火燎的痕跡,斷壁殘垣隨處可見,但比起幾年前那如同鬼蜮般的景象,已是天壤之別。
街道上有了行人,雖然大多衣衫破舊,面有菜色,但至少不再像受驚的兔子般惶惶不可終日,幾個孩童在街角追逐嬉戲,發出久違的、略顯嘶啞的笑聲,路邊的食肆冒著熱氣,雖然賣的只是最粗糙的麥飯和幾片醃蘿蔔,卻也吸引著幾個辛苦了一天的苦力,小心翼翼地掏出幾枚銅錢,換取片刻的溫飽和慰藉。
一個老婦人坐在自家半塌的屋簷下,用骨瘦如柴的手,仔細地梳理著幾縷粗糙的麻線,她的眼神渾濁,動作遲緩,但至少,她還有家可坐,有線可紡,不必擔心下一刻就有亂兵衝進來搶走她最後的口糧,或者一把火將她和這破屋一起燒成灰燼。
源本義的目光掃過這些卑微卻堅韌的生命,他想起了當年從大魏錢塘港下船時,那個在碼頭幫人卸貨的小廝,小廝捧著個粗瓷海碗,碗裡是冒尖的白米飯,上面蓋著一大塊油亮亮的、燉得軟爛的肥肉,那小廝吃得滿嘴流油,臉上洋溢著一種純粹的、對食物滿足的幸福感,那種富足,那種安寧,那種對“吃飽”這件最基本事情的滿足,深深刺痛了當時如同喪家之犬的源本義。
“我...能讓倭國的子民,也吃上那樣的飯,碗裡也有那樣一塊肉嗎?”
這個念頭,在他掌握權柄、征伐四方的歲月裡,無數次在深夜叩問著他的心,驅使他瘋狂地掃平一切障礙,不僅僅是為了權力,似乎也為了...那個遙遠碼頭小廝碗裡的肉所象徵的東西。
路過一間小小的神社,幾個衣衫襤褸的農人正在虔誠地參拜,祈求著來年的風調雨順,祈求著這來之不易的、脆弱的和平安寧能夠延續下去,源本義停下腳步,默默地看著,神社的鳥居旁,一株晚開的山櫻,倔強地探出幾朵殘紅,在秋風中微微顫抖。
和平--這是他用血與火換來的,但這和平,能持續多久?倭國蜷縮在這四座島嶼上,資源有限,銀礦經過百年開採和魏商近乎掠奪式的收購--那換取大魏支援、獲得火器平叛的代價之一,已近枯竭,大魏的私掠船雖然比起一開始已經少了很多倍,但仍在不斷地掠奪倭國的人口、資源。
固步自封,在這狹小的天地裡繼續玩著大名家臣的遊戲?遲早會被外面那個越來越龐大的魏國陰影徹底吞噬,像高麗一樣,淪為被吸乾骨髓的附庸--畢竟倭國比起高麗,也就只好了一點而已,而這還是因為倭國孤懸海外。
不!源本義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如同出鞘的刀,他不要做高麗的崔承允!倭國的路,不能是註定的依附和沉淪!大魏走過的路,雖然血腥殘酷,但那是一條通向更廣闊天地、掌握自身命運的路!唯一的生路,不是對抗,而是學習,是追隨,是融入大魏掀起的這股殖民浪潮,在巨人的指縫間,為倭國搏取一絲生存和發展的空間!
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步伐堅定,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
倭國,京都,皇宮,清涼殿。
莊嚴肅穆的朝堂之上,瀰漫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小心翼翼的平靜,身著古老公卿服飾的文武百官跪坐兩旁,屏息凝神,御座之上,身著傳統天皇禮服的年輕天皇,臉上帶著一絲刻意擠出的、略顯僵硬的微笑,努力維持著神裔的威儀,但眼神深處,卻難掩一絲不安和諂媚,他很清楚,自己當初沒有被幼子替換,自己如今還能坐在這裡,穿著這身象徵神權的華服,全賴殿中那位身著紫色關白直垂、掌握著倭國所有軍政實權的男人--源本義。
源本義站在丹陛之下,位置高於所有公卿,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靜地掃過御座上的天皇,掃過兩旁那些或敬畏、或嫉妒、或麻木的臣子,新九郎按刀侍立在他身後一步,如同最忠誠的影子。
冗長的、關於九州平定善後事宜的奏報終於結束,殿內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殿外秋風吹過鬆林的沙沙聲。
源本義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很輕,落在大殿光滑如鏡的烏木地板上,卻像一聲驚雷,敲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陛下。”源本義開口了,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天皇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臉上笑容更盛,聲音卻帶著一絲顫抖:“關白...愛卿...請講。”
源本義的目光穿透了御座前象徵性的珠簾,直直落在天皇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請陛下,移居京都東山,修心養性,參悟神道。”
殿內死寂!落針可聞!所有公卿都懵了,以為自己聽錯了,移居?參悟神道?這...這是什麼意思?
源本義彷彿沒看到眾人臉上的驚愕與茫然,繼續用那平靜無波的語調說道:
“倭國百二十年亂世方靖,百廢待興,外有強魏如日方升,內有民生凋敝待哺,值此存亡絕續之秋,政令需出一門,意志需貫於一道,容不得半分掣肘與空耗,陛下既為天照大神之後裔,當超然物外,以神道教化萬民,凝聚人心,這世俗權柄,治國理政之重擔...就由臣源本義,代陛下,一肩擔之!”
轟--!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終於炸醒了所有呆滯的頭腦!移居?是幽禁!參悟神道?是架空!代陛下擔之?這是要...篡位!他已經不再滿足於關白之位,他要的是天皇的御座!他要徹底終結這延續了許多年的、神權與世俗權柄分離的格局!他要成為倭國唯一的、至高無上的主!
“源本義!你...你大膽!”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公卿,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源本義,聲音尖利得破了音,“你...你這是謀逆!是褻瀆神靈!萬世一系的天皇陛下,豈是你...”
“嗆啷--!”新九郎腰間的太刀瞬間出鞘半尺,冰冷的寒光映照著老公卿瞬間煞白的臉,殿外,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甲冑摩擦聲--顯然,皇宮早已被源本義的親軍牢牢控制。
源本義甚至沒有看那老公卿一眼,他的目光依舊只鎖定著御座上的後柏原天皇,彷彿殿內其他人都是空氣。
後柏原天皇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看著源本義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情緒波動的眼睛,看著殿內那些噤若寒蟬、無一人敢再出聲的公卿,看著新九郎那半截出鞘的、散發著血腥殺氣的太刀...一股巨大的、無可抗拒的寒意瞬間將他淹沒,他想起了無數被權臣廢黜甚至弒殺的天皇...反抗?用什麼反抗?用這身華貴的禮服嗎?
“陛下,”源本義的聲音再次響起,“唯有如此,臣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傾舉國之力,追隨大魏之航跡,揚帆四海!去博安洲拓荒,去南洋貿易,去西洋學習火器造船之術!用刀劍為倭國劈開生路,用血汗換取糧食、鐵器、知識!讓我倭國子民,終有一日,碗中也能有一塊...實實在在的肉!”
後柏原天皇渾身一震,最後一絲力氣彷彿也被抽乾,他看著源本義眼中那燃燒的、彷彿要吞噬一切的火焰,又彷彿看到了京都街頭那些捧著粗劣麥飯、眼中終於有了些許生氣的平民...他頹然癱倒在御座上,華貴的禮服也掩蓋不住那失魂落魄的狼狽。
“...準...準關白...所奏...”他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幾個細若蚊蚋的字,隨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徹底癱軟下去。
源本義微微躬身,動作標準卻毫無敬意:“謝陛下隆恩。”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死寂一片的朝堂,掃過那些面如死灰或驚魂未定的公卿,最後落在象徵天皇權威的御座之上。
“即日起,改元‘維新’!諸般新政,由我親裁!”
他轉身,紫色直垂的下襬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大步走向那象徵著倭國世俗權力巔峰的御座。
殿外,秋風穿過鬆林,沙沙作響。
倭國的新時代彷佛真的要來了。
是這樣麼?
......
倭國京都,魏龍興十七年(西曆1313年),深秋。
曾經象徵源氏維新宏圖的本能寺,在蕭瑟秋風中更顯沉寂。殿閣深處,已從關白晉位為攝政王的源本義,佇立窗前,窗外,不再是昔日他暢想“揚帆四海、倭國自強”的豪情景象,而是京都街頭一隊隊身著玄甲、手持新式火銃的魏國士兵的身影,以及遠處港口方向隱約傳來的、懸掛魏國龍旗的龐大炮艦低沉的汽笛聲。
距離他在這本能寺前廊下定下“追隨大魏航跡”的決斷,距離他於清涼殿上悍然廢黜天皇、改元“維新”、誓言帶領倭國掙脫附庸命運的豪言壯語,僅僅過去了二十七年。這二十七年,是倭國曆史上最為劇烈、也最為血腥的轉型期,其目標直指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魏國殖民巨獸的陰影下,複製其崛起之路,以求自保乃至超越。
源本義的“維新”肇始於對絕対權力的攫取。終結百年戰國的鐵腕,為他掃清了內部所有掣肘。他解散了公卿貴族脆弱的朝廷體系,將象徵神權的天皇徹底“圈禁”於東山離宮,成為純粹的精神符號。他以魏國北境王府幕僚制度為藍本,建立了以“藩王親裁”為核心的、高度集權的幕府官僚體系,史稱“新幕政”。其核心國策,便是“師魏長技以制魏”:傾盡國力,派遣“遣魏使”如飢似渴地學習魏國火器製造、造船航海、礦冶鑄造乃至行政管理技術;不惜以近乎竭澤而漁的方式開採國內殘存的金銀礦脈,換取魏國特許商行的貸款和技術裝置;強制推行“兵農分離”,將大量武士轉化為工坊技工或海外拓殖的先鋒;在長崎、堺港等地模仿魏國模式建立“特許工場區”,生產火繩槍、仿製魏式火炮、建造西式帆船。
源本義的眼光不可謂不毒辣,其手段不可謂不酷烈。據《維新十年錄》記載,光定十年(西曆1296年),倭國長崎造船廠成功仿製出第一艘具備遠洋能力的魏式三桅炮艦“破浪丸”,被視為維新偉業之里程碑。同期,倭國仿製的“鐵炮”(火繩槍)產量激增,裝備新式“御親兵”,一度讓魏國在倭貿易代表感到了壓力,甚至短暫縮減了私掠船的襲擾頻率。源本義本人,更是常在京都御所召見學成歸國的“技官”,詳細詢問魏國最新的蒸汽機原理、博安洲的殖民模式乃至南洋的貿易網路,眼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
然而,倭國的“維新”之路,自始便行走於魏國殖民體系的鋼絲之上。其致命缺陷,如同跗骨之蛆:
其一,經濟命脈的絕對依附。維新所需的技術、裝置、乃至維持工坊運轉的原材料(如優質鐵礦石、硝石),極度依賴對魏貿易。倭國用以支付的,是幾近枯竭的金銀儲備和近乎掠奪性的初級產品出口:生絲、銅、硫磺以及--在魏商“契約勞工”制度誘惑下--大量被以“海外拓殖”名義輸送出去的倭國青壯勞力。《長崎海關志(龍興十年)》觸目驚心地記載:當年倭國出口生絲四萬擔,銅錠三十萬斤,而輸入清單中,“特許魏商”提供的“維新機器”及配件、軍火原料佔比高達七成,價格則由魏商行會“協商”定價。這種畸形的貿易剪刀差,如同巨大的抽水機,將維新積累的微薄財富源源不斷抽回魏國。源本義試圖建立國家專賣制度(如鹽、鐵)以對抗,卻因魏國憑藉《神戶補充協定》獲得的“最惠國待遇”及治外法權而處處碰壁,魏商總能透過買辦網路和武力威懾輕易繞過。
其二,社會結構的撕裂與透支。強制性的“兵轉工”和“海外拓殖”政策,徹底動搖了武士階層的根基與社會穩定。大量失去主家、被迫進入工坊或遠赴博安洲、南洋“墾荒”的下級武士,在惡劣環境和低微收入中積聚著對幕府的怨恨。而工坊內,為了追求效率以換取外匯,工人的境遇比之高麗絲織女工更為殘酷。《堺港工場見聞錄》描述:“工者晝夜輪替,機杼之聲不絕,監工鞭影如蛇,稍有怠惰即剋扣口糧。女工十指潰爛,男工咳血於粉塵,活過五載者十不存三。”農村則因青壯流失和重稅(用於支援維新)而凋敝,饑荒頻仍。源本義夢想的“一塊肉”,對絕大多數掙扎求存的倭國平民而言,仍是遙不可及的幻夢。社會矛盾在“維新”的光鮮外表下持續發酵。
其三,魏國不容挑戰的霸權意志。源本義的一切努力,其終極目標在於擺脫乃至挑戰魏國。這從根本上觸動了魏國“龍興盛世”下不容置疑的東亞秩序。當倭國仿製的炮艦開始出現在琉球海域,當倭國“遣魏使”試圖繞過官方渠道接觸魏國蒸汽機核心技師時,魏國朝廷的耐心耗盡了。在魏國看來,倭國的“維新”已非依附性的學習,而是危險的“僭越”與“不臣”。龍興十五年,魏國以“倭國工坊非法仿製帝國專利火器”、“倭國浪人襲擾帝國博安洲殖民點”及“倭國幕府拖欠特許貿易款項”等“十宗罪”為由,向源本義發出措辭嚴厲的最後通牒,要求幕府徹底解散新式海軍、開放全境通商、接受魏國財政監理官入駐京都。
源本義拒絕了。這是他一生中最大、也是最後的豪賭。他寄希望於二十餘年積累的新式軍隊和本土作戰的優勢,能重演當年魏國挫敗北方強敵的奇蹟,至少能迫使魏國回到談判桌,承認倭國一定的自主地位。龍興十七年春,魏國遠征艦隊司令、晉王顧準統率的龐大艦隊,搭載著久經沙場的陸軍精銳,以“懲戒不臣,維護商道”之名,悍然登陸九州。
結局,早已註定。
倭國仿製的“鐵炮”在魏國裝備了擊發裝置和刺刀的新式燧發槍面前黯然失色;倭國引以為傲的“破浪丸”艦隊,在魏國蒸汽明輪戰艦的猛烈炮火和機動優勢下,於關門海峽血戰中全軍覆沒;源本義寄予厚望的武士“玉碎”衝鋒,在魏軍嚴整的線列步兵方陣和密集的排槍齊射中,化為京都郊外漫山遍野的屍骸。魏軍的炮火甚至轟擊了京都外圍,象徵維新成果的工坊區在烈焰中化為廢墟。
是年深秋,在魏軍刺刀的環伺下,在京都御所森嚴的大殿內,曾經意氣風發的“維新大將軍”源本義,臉色灰敗,顫抖著手,在魏國使節代表遞上的《京都條約》上,蓋下了象徵倭國最高權力的將軍印。
條約之苛酷,遠超想象:
1.徹底去武裝化:解散所有新式軍隊,僅保留象徵性治安力量;所有造船廠、兵工廠由魏國監管或拆除;長崎、橫濱、函館、大阪四港及臨近區域劃為“魏國租界”,由魏軍永久駐防。
2.經濟命脈拱手相讓:倭國海關由魏國海外都督府直接管理,關稅權盡失;魏商獲得在倭國全境自由居住、經商、開礦、設廠、購置地產之權;倭國所有已探明礦藏開採權優先授予魏國特許商行;魏國“大魏銀行”獲得在倭發行貨幣權。
3.政治傀儡化:倭國幕府及名義上天皇之繼承、重大官員任免,須經魏國駐倭總督認可;魏國享有在倭“領事裁判權”。
4.文化奴役:強制推行魏國官話為倭國官方語言及教學語言;倭國士子科舉需加試魏國經義策論;魏國獲得在京都、江戶等地建立“同文書院”傳播魏國文化之權。
簽字的硃砂印泥,在源本義眼中殷紅如血,如同當年本能寺庭院石縫間被雨水打落的櫻瓣。他全力改革以圖存續的倭國,終究未能逃脫被徹底殖民的命運,且過程輕易得令人心碎。他的夢想,在魏國資本與武力的碾壓下,化為了京都街頭魏國士兵丟棄的、被野狗爭搶的肉骨頭。
源本義的“維新”,如同一場在魏國殖民颶風中點燃的篝火,曾短暫地照亮了倭國一絲自主的希望,其引入的技術、制度乃至對舊秩序的摧毀,客觀上為倭國被動捲入近代化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它瓦解了封建等級最頑固的壁壘(武士階層),催生了倭國最早的產業工人和買辦資產階級,強行植入了近代工廠制度和僱傭關係,甚至在屈辱中播撒了“魏學”的種子。然而,這場由獨裁者推動、以依附為起點、意圖挑戰依附的“自強”運動,其本質是對殖民邏輯的拙劣模仿與絕望反抗。它未能改變資源匱乏、體量懸殊的根本劣勢,更嚴重透支了倭國的元氣,最終引來了宗主國更徹底的征服與制度化的殖民統治。
當魏國龍旗在京都城頭升起,源本義在御所幽暗的房間裡,或許終於徹悟:在魏國主導的殖民帝國時代,邊緣島國的掙扎,若非徹底融入其體系成為附庸爪牙(如參與掠奪更弱者),便只能在“學習-追趕-觸怒-被碾碎”的迴圈中,迎來更為深重的“半殖民地”煉獄。倭國的創傷性轉型,至此烙下了比高麗更為徹底的依附性印記,其“維新”之夢,終成泡影,只餘下龍興十七年深秋的京都,那徹骨的寒涼與無邊的沉寂。--節選自《倭國近代化的創傷性轉型》,京都帝大歷史研究所,山本信一郎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