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句就會有第二句第三句。
除了周家族長,幾乎所有人有出聲斥責了一句,斥責他的無禮,斥責他的放肆,更有人斥責他的無能……
“說夠了嗎?”
周峰站起身神情淡漠的環視周圍,這一次他沒再如往常般低頭認錯,也沒再保持沉默自我懷疑。
他就只是腰桿筆直的站在那裡,這一刻他和他當年的父親一樣,堅毅,固執。
“如果今天站在這裡的不是我,而是你們至親至愛之人,這番話你們還會說出口嗎?”
這一句周峰的聲音帶著沙啞與顫抖,像是某種情緒崩潰而導致的失聲,但他卻依舊拼命去喊去叫的結果。
周遭的聲音刺激持續刺激著周峰的耳膜,目之所及每個人的臉上看不見友善,這樣的壓力擠壓著他的神經,讓他的肌肉住不住的輕顫。
所幸憤怒的火會燒乾哭喊的眼淚,眼睛裡的不甘與委屈只是憋紅了眼眸,沒讓淚水奪眶而出。至少這樣可以讓他在外人看來沒那麼的狼狽。
“沒有實力的憤怒毫無意義,你覺得獅子會害怕一隻兔子齜牙咧嘴嗎?少裝模做樣譁眾取寵了,乖乖做回你的位子等通知不好嗎?”
王修明不屑於周峰的表現,今天的風頭還輪不到這個廢物來出。
但等他話音落下,周峰卻並沒有識相的坐回去,而是更努力的挺起胸膛,將視線死死盯了回去。
在自家被外人嘲諷,這本事就是最難堪的羞辱,這不僅僅是對他本人。
沒人幫自己說話,但他自己不能沉默。
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
我現在是消炎前輩,仔細想想前輩是怎麼做的,他的臺詞又是怎樣的。
“納蘭小姐,退婚一事是你家老爺子的意思?”
周峰沒有理會王修明,而是看向納蘭扮演者林雪,他的瞳孔中似乎有血絲在攀爬,看的林雪一時楞了神差點忘記接下來的臺詞。
但短暫的恍惚後她很快的就恢復過來。
“我的婚事當由我自己做主……”
可能是同樣入戲的原因,林雪的表演也相當精彩,她的情緒與臺詞也將劇情推向爆發的高潮。
再抬眼時,周峰的雙眸已經變得很可怕了,退婚是假的,但壓抑在他心頭這麼多年的情緒卻真實存在。
他恨,他不是恨家族裡的那些對自己白眼相待的人,他是恨自己。
“納蘭小姐,我時常在想,如何才能殺死一個人。湮滅他的魂魄,刺穿他的心臟?那又如何去殺死一個家族呢。答案是隻需抽斷他的脊樑。”
周峰想過,自己的父母為什麼寧願死也沒去選擇當個懦夫?因為他們一旦逃了,那麼所謂的守護就都成了笑話。司徒家會來清算,楓城也沒人再信任他們,最重要是的他們會告訴後人——面對需要守護的東西隨時都可以放棄。這一訊號。
“所以。”
周峰重新出聲,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抬起那雙血色雙眸。
“你要我死,小命隨時都可以為你奉上,但你不可以踩著我的屍體指著我的頭蓋骨說‘這就是懦夫家族裡生出來的孬種。’”
我是卑如螻蟻,但我不是蛆蟲。要我死我也能去死,要我殺人那我就去殺!如果這個世界只有拳頭才能保護自己的東西不被搶走,那我就去做那隻野獸,去做永遠也不能恢復正常的怪物!
周峰的情緒有些失控,但他並沒有忘記自己此刻在做什麼。
只見他如同書裡面描述的那般抽出利器劃傷手掌,一封沾染斑駁血跡的休書賀然於立。
“這本身就是一種上對下的傲慢羞辱,你當然沒有錯,但如果我現在將你帶來的一切原封奉還給你呢?!如果是你納蘭小姐,你……作何感想。”
周峰顫抖的嗓音像是一隻壓抑到極致的怪獸,好似它就在等著一個爆發的契機,撕破肉身爬出來殺死在場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