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她貪玩打翻了硯臺,墨汁染黑了父親剛寫好的奏摺,父親卻只是摸摸她的頭。
“無妨,正好重寫一份更周全的。”
李嬤嬤找了個相對乾淨的空地,從包袱裡取出銅盆和香燭紙錢。
“姑娘,老奴想著您可能要祭拜,就備了些簡單的。”
沈昭月接過火摺子,顫抖的手幾次都沒能打著火。
她想起去年清明,全家一起去給祖父掃墓,她在墓前頑皮,被父親輕聲呵斥。
“月兒,祭祖要誠心。”
如今想來,那竟是全家最後一次完整的出行。
火光終於亮起,映照著她蒼白的臉,淚水無聲滑落。
“父親,母親......我回來了。”
她低聲呢喃。
“我一定會查清真相,為你們討回公道.....”
沈昭月跪在銅盆前,火光在她眼中跳動。
恍惚間,她彷彿看見父親嚴肅卻慈愛的目光,母親溫柔含笑的眼睛。
李嬤嬤看了看天色,輕聲道。
“姑娘,時候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若被人發現您私自前來,恐怕......”
沈昭月的手指輕輕撫過銅盆邊緣,指尖沾了些許紙灰。
她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淚水,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嬤嬤說得是。”
她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現在還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她站起身,最後環顧了一圈荒蕪的庭院。
那些童年的歡聲笑語彷彿還在耳邊迴盪,但此刻她的眼神已經變得堅定。
翠兒遞來溼帕子,沈昭月仔細擦淨雙手,又整理了一下衣裙。
當她轉身走向偏門時,背脊挺得筆直。
“從後巷走。”
沈昭月低聲吩咐。
“避開正街的巡邏官兵。”
李嬤嬤欣慰地看著沈昭月的背影。
當年那個嬌氣任性的沈家大小姐,如今已經學會了在痛苦中迅速恢復理智。
三人悄無聲息地離開沈宅,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馬車上,沈昭月掀開車簾最後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宅院,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窗框。
“小姐......”
翠兒擔憂地喚道。
沈昭月鬆開手,放下車簾。
“我沒事。今日之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馬車轉過街角,沈家老宅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沈昭月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唸。
父親,母親,等我!我一定會為你們討回公道。
沈昭月回到永寧侯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她剛踏入後院,便聽見假山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要奴婢說,那位沈姑娘真是好命。”
一個丫鬟酸溜溜的聲音傳來。
“從前是老侯爺的月姨娘,如今搖身一變,竟成了咱們侯爺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