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位身穿闊袖窄腰襴衫的中年男子,青簪高束墨髮,闊步而來,氣質沉穩,眸眼乾淨,不卑不亢地朝蘇蘿道:“七小姐,在下名宋濂,與蘇府籤的活契,共計三年。”
蘇蘿勺子慢慢攪動著粥碗,輕嗯了一聲,實則不經意間打量他。
此人一股書生氣,面龐無須,目光坦然,沒有摻雜很多複雜的東西,相反像一泓清澈的古潭,似乎靠譜又沉穩。
印象還不錯,蘇蘿從袖中掏出幾粒銀錁子遞去:“這些時日你費心了。”
宋濂沒接:“多謝七小姐,我只拿屬於自己的那份月俸。”
如此來看,倒是個不貪錢的正直人?不過,有待觀察,再接觸接觸。
蘇蘿指腹慢慢敲點桌面,若有所思地說道:“宋管家與我母親是老熟人?”
宋濂點頭:“二十多年前,我年少時曾四處闖蕩,與你父親、母親皆是舊友。”
蘇蘿站起身,給與他該有的尊敬,既是舊友也便不算家僕,她笑著問,“不知宋管家如今可否娶妻生子?”
畢竟她孃親那麼漂亮,當年就有一些男的,明知她以成婚生子還鬧著追求的。
宋濂默了一下:“無。”
“從未娶妻生子?”蘇蘿心裡驚了一下,此人模樣周正、氣質端方,絕不可能娶不到妻,除非是他不想娶。
“是。”宋濂微微低了一下頭,“從未。”
蘇蘿心裡揣度了一番,又問:“宋管家來蘇府之前,供職於何處?”
“做些小本生意。”宋濂回答的還算誠懇。
“為商者一般不甘屈於人下,做慣了老闆,能習慣做管家?”蘇蘿眼底笑淡了幾分,多了些審視與探究。
宋濂沉默了一下:“七小姐放心,某對蘇府絕無害處。”
“我女兒行事周到,多問了一下,宋濂你別介意。”雲雪雅見二人氛圍不大對,忙出來打圓場,“蘿兒你且放心,你父親年輕時曾救過宋叔叔一命。我們認識很多年了,只是也失聯了很久,最近才聯絡上。”
“忽然就聯絡上了?”蘇蘿下意識問出聲,許是覺得自己問的太過直接,又笑道,“如今蘇府是這麼個情況,宋叔叔切莫多心。”
“某明白,某知曉,七小姐一切是為了蘇府。某不怕七小姐戒備,就怕七小姐凡事太輕信於人。”
這話確實說到了蘇蘿心坎上,點頭道:“多謝理解。”
“哦對了,七小姐,蘇府名下有家客棧名叫山禾,似乎不大正常?”宋濂開口。
“此事我已寫了協議,交由我婆婆勸勸代管,若是出了什麼事,也是侯府擔責,你不必擔心。”蘇蘿嘴角極快閃過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宋濂皺了皺眉,似乎沒想明白,但是也沒有多問。
……
蘇蘿又陪雲雪雅說了些,晚間又去賬房查了賬本,做了一些部署。
發現確實如雲雪雅所言,宋濂做事很有章法,有時候甚至比蘇蘿還要厲害一籌,這樣的人放在身邊,若心好便是福氣,若心壞便是災難。
蘇蘿心不在焉地走在院中小道上,在心裡盤算著,青雪青芽戍守在院門左右兩側,已進入一種戒備狀態。
每到這時候,她心裡便清楚:墨瑾十有八九來了。
天色昏沉中,細雨如絲,雕花屋門半掩,稀開一條細縫,內裡沒點燈,一片漆黑,透著隱秘與晦暗。
蘇蘿深吸口氣,抬手撫了撫小腹,推門進去。
墨瑾獨坐在桌前,一襲純黑灰麒麟圓領袍,掌中搖著一杯茶水,一雙冷峻薄情的眼藏匿在嫋嫋的茶霧中。
聽見身後腳步聲,他想也沒想,反手拽住蘇蘿的手腕,將她拉入了懷中。
蘇蘿跌坐在他懷裡,夜色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目光極冷。
他生繭的大掌掐住她細腰,無需多言,生理反應使得蘇蘿嬌軀一陣陣戰慄。
大掌好似烙鐵,一寸寸熨燙著蘇蘿的身子。
男人的掌心一路下移,慢慢地輕輕地壓在蘇蘿小腹上,喉結微滾,嗓音暗啞:
“找個太醫給你把把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