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田邊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談著,氛圍如常,只是時不時陷入短暫的沉默。
每當這時,兩人總是極為默契的靜候另一方的話。
林洛笙的回答並不在好友陳文錦的心坎上,但這並不妨礙他一直坐在對方身旁,正面迎著陽光,感受這平靜的氛圍。
日頭最毒的時候漸漸遠去,陽光照射在他們身上的強度也越來越弱。
一直到將近日暮的時候,兩人並立坐在田邊,此時倒也受了一絲遮蔽。
田中的粱粟緊挨著,清一色的低垂著頭,一株一株連成一片,將落日餘暉攬到兩人的背面,只留下一片陰涼。
林洛笙看著落在自己手上的一株梁粟的影子,心情也變得舒暢起來。
“垂穂聽風蟬鳴遠……”
“倒是讓我想起從前不讀書時,幫著家裡下地鋤草的日子了。”
他抬起手來,那粱粟枝頭的粢米的影子映照在他手背上,化作了極為精細的一顆顆圓粒。
將手舉到與視線齊平的位置後,那影子便也隨之挪移,在光線的映襯下,襯托的粢米的輪廓更為清晰。
陳默過許久後,林洛笙不知道該安慰對方什麼,自己反倒是從傾聽者變為了傾訴者。
自來到書院,他與陳兄便是一正一反兩個例子。
相較於對方的情緒內斂,林洛笙一直是喜形於色的性子。整日裡雖有大大小小的煩惱,但這些事只被他掛在嘴邊,從未記在心裡過。
“只是那樣的日子再難回返了。”
望著風吹稻田激起的一層一層金浪,他的語氣中少了幾分輕緩,多了些懷念。
講述之間,林洛笙的思緒彷彿也回到了那段時日。
“那時候,我大概九歲,是家中的長子,下面有個胞弟,名喚林洛安。”
“母親早逝,家中只有我,洛安和父親三人相依生活。”
“日子雖然過得緊張些,一年難有幾次敞開了胃口吃飯的時候,但在清貧中,我們也算過得充實。”
“洛安比我小四歲,年歲還小,做不得重活,家裡的活計便一直由我和父親兩人分擔。”
“但即使我們每次出門前囑咐他在家好好等著,他也還是鬼機靈的端著碗,偷偷跟在我們後面,一直跟到田裡。”
“每到我們在田間勞作時,洛安便會看準時機,幫忙為我們遞水和擦汗。”
“他雖然每次都會全程陪在一旁,但孩童心性終歸喜歡新鮮有趣的事物。”
“再加上洛安本就是閒不下來的性子。”
“感到無趣時,他時常在田邊跑跳著捉蚊蟲,待到跑得滿身汗,沒力氣了,他便會像現在這般,坐在田邊,用手映著粱粟的影子。”
“每個粢米的影子都不同,洛安這般沿著田邊的粱粟挨個兒將它們的影子映在手上,一天的光景便很快過去了。”
陳文錦早已合上書卷,在一旁聽得入神。
看到林洛笙臉色露出的那份溫和笑意後,他心底也有一瞬被觸動了。
再次將實現落在田間那層層輕晃的粱粟上時,他好似看到了那個存在於對方描述中的,奔走在田間的五歲孩童。
只是……他從未聽洛笙說起過他的家事,更未聽他提起過這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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