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嘆後,他終究是回到了房門邊的地鋪上,掀起了那層薄薄的鋪蓋。
此時正值七月間,夜間的風卻有些清涼。
躺下的瞬間,便有一陣撲面而來的柔風席捲著陳文錦的感官。
因著這股舒適感,他倒也睡得安穩。
晨鐘未響前,天色還帶著一種未醒透的暗沉感。
日光矇蔽在半醒的夜色中。
此時,幾人卻已相互喚醒了對方,早早起身洗漱,穿戴齊整,走出客棧等待著,準備啟程。
黃為善比他們想象中來得更早一步。
隨之而來的還有前來“護送”或者是“看管”他們進宮的侍衛。
另外一批住在福來客棧的受冤考生也走出房門,來到客棧門口與陳文錦一行人寒暄了一番。
關於上告一事的處理結果,黃總管已經在當日一一轉告了他們。
那時候也是在如此天剛矇矇亮的時刻。
他們各自出身於貧困的村落或是鄉縣,只論這幾千裡進京趕考路,就各自花費了至少兩年的時間。
路途中走走停停,早已用盡了他們身上甚至家中的全部家當。
大多數鄉縣中的人在少年時只經得起一次傾力傾財的趕考嘗試。
得知自己未取得名次後,他們本是失魂落魄的收拾起行囊,不約而同準備辭別京都,回家向供養過他們,給過他們機會和期待的家人告罪。
在當日準備離開京都前,必頹之局卻迎來了轉機。
聞聽到這個宛若新生的機會,是同為學子的陳文錦等人爭取來的,他們在入駐客棧的當日便千恩萬謝過,此時相見更是宛若友人親切。
共同等待過陰雲退散的時刻後,規定進宮的時辰已到。
黃為善面色溫和的看向在場眾位身著素衣素袍的考生,語氣放緩,那原本尖細的嗓音在此時也顯得有些語重心長。
“諸位公子,請吧。”
“殿試所需的一應筆墨器物會由宮中負責統一準備,諸位一切從簡就好。”
“雜家再多一次嘴。”
“這同一年內殿試兩次的機會可是頭一回。”
“諸位莫要動些旁的心思,犯了殿試忌諱,失了這恩典。”
“這一段錦繡路,願諸位都能得償所願,為自個兒爭得個好前程。”
黃為善雖平時不願多嘴說這些,但此刻與這群帶著蓬勃朝氣的少年待在一起,他面上的笑意也不自覺地多了些。
心情受了感染後,他樂意為這些考生點個醒。
畢竟還有一樁事影響著他。
今日晨起時,皇上竟當著他的面展露了笑顏。
有此一事,黃為善覺得自己似是得到了認可,便連為君忙碌的動力都漲了許多。
待人數到齊後,他再次清點了一遍。
一共是二十二位考生。
走在街道上時,兩側已有不少需要討生計的攤販擺好了貨品,靜待著迎來各自今日的第一單生意。
破曉之間,朝霞也讓上了橙紅色的絲絲縷縷的光,陽光似是在等待著一個衝破雲層的機會。
他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