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陳文錦有些詫異的垂首了片刻,隨即拱手起身,再次讓視線變得平靜。
他盡力保持著身形平穩,以防止在聖上面前失儀。
看著眼前這書生故作輕鬆的樣子,姜承肆在心底低笑一聲,面上仍是平靜。
“啟稟皇上,罪民在殿試的答卷中用了大不敬之言,還望皇上恕罪。”
“此事均為罪民一人所為,與其餘考生並無關聯,求皇上……”
他還在斟酌著用詞,便被姜承肆打斷了話意。
“求朕什麼?別牽連其他人?”
“朕像是這麼不通情達理的人麼?”
姜承肆語氣平靜,心底卻有些氣結。
他還未說怎樣處罰,便被這書生一連扣了好幾頂帽子,搞的自己好像是什麼一怒之下會讓國度浮屍百萬的嗜血之人一般。
但轉念一想,許是自己先前樹立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了。
若連殿試的參考書生都對他抱有這種“刻板印象”,那其他訊息更為閉塞的百姓豈不是對他的偏見更深?
他又看了一眼身前那有些恭謹過頭的書生,等待著回應。
陳文錦思索了片刻,比方才顯得平靜了許多。
“回皇上的話,罪民以為,您絕非不通情達理之人。”
“若您行事如此,便不會在國公府前接下我等的血狀,還親自審理此案。”
“牽扯到魏國公這般在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的案子,您都能秉公處理,又怎會是不通情理之人呢?”
姜承肆聽著對方這氣息微弱卻言語誠懇的話,心底的煩躁值徹底降為零,忍不住將自己的聲音也變得溫和。
“這番話倒是有禮。”
“朕並未定罪於你,不必自稱罪民。”
“那你當日在答卷上所說的那番話,可否解釋給朕聽?”
聞言,陳文錦的語氣和麵色更為誠懇。
他拱手俯身,開口道。
“啟稟皇上,學生不敢欺瞞於您。”
“先前學生所溫習的內容多與史冊相關,在接觸到您出的試題後,學生有一瞬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引經據典在這答卷中,顯得有些不合時宜,所以學生在思索之餘選擇了……去掉與史冊相關的部分,只站在一個平民書生的視角上來寫自己的見解。““在寫到第一點時,學生是以規範的書面文辭來闡述。”
“可自學生寫到第二點起,便開始思慮,這樣的文辭是否真的適用於您給的問題。”
“至於學生向您提出的第三點問題,是關於賑災糧下發的方式。”
“涉及到這般問題時,學生只覺紙短而意難抒全,便自作主張,將答卷中本該對上的敬語去掉了大半,將更多的空餘之處留給來作答。”
“學生只顧著補全心中所想,卻未想到在詞句之間出現了缺漏,才犯下這大不敬之罪。”
“還望皇上恕罪。”
聽完這番話,姜承肆沉默了片刻。
在批閱答卷初見那番話時,他確實因此而大動肝火,心火鬱結,只覺得對方省去那些敬語是對自己威嚴的一種挑釁。
經過了時間的沉澱後,他心頭的火氣早已消散了大半。
此刻,姜承肆沉靜了下來,換了另一種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