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奪兩難間,一向殺伐果決的姜承肆也不得不陷入了一瞬猶豫。
處理這樣的老臣,若無蒐集到十足的滔天罪行,這一劍下去,許是又坐實了自己的暴君之名。
可若只罰俸或責問,卻難解自己心頭之恨。
他手中並不是沒有魏國公的罪證。
就私扣奏摺這一條,對於尋常臣子而言已是當斬的罪。
姜承肆心底也是這般認為的,且恨不得對觸犯之人斬之而後快。
只是礙著對方的身份……這次,他不能由著自己的一時情緒了。
他剛登基不久,朝政雖是在那些雷霆手段下得以安穩了一段時間,可如今朝中待處理的事物繁多,若少一位重臣,必會引起一陣動亂,不利於他在朝中的威望。
「這話倒是讓我們皇上為難。」
「莫非這老頭是誠心的不成?非拿自己以前的功績說事。」
只聽得心底一聲輕嘆,在姜承肆身旁的那個唇紅齒白的小太監也皺起了眉。
帶著埋怨與怒氣的心聲如漲潮般滔滔不絕的襲來,在他心底晝起晝落,叮咚作響。
「朝中哪位大臣不是憑著一身功績才博得如今的名頭?」
「縱然他魏國公在朝中地位超然,是封疆大吏般的存在,那就能知法犯法了?」
「說句不敬的話……這歷朝遵循的,不都是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麼?皇族尚且如此重視規矩,國公憑什麼就能置身事外?」
私扣摺子本就是重罪,更何況他扣的是近日上報災情的摺子。訊息延誤的這幾日裡,有多少災民因得不到救濟而喪命?又有多少被衝散的草屋和良田得不到修繕。這耽誤的哪是什麼訊息,耽誤的分明是江南百姓活命的機會啊!
「我們寶寶最是賞罰分明瞭,才不會因為這話就改變自己的處事原則呢。」
就因為受先皇器重麼?可如今先皇已仙逝,朝規理當是由新君來定。
只是這最後一句,夏鳴只是隱隱有此念頭,沒敢在心底嘀咕。
涉及到先皇已逝這類的大不敬之言,她便是有九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更何況夏鳴現在不過是皇上身旁使喚的順手的一個太監,若是一不小心說錯了什麼話,以他那個風雲變幻的性子,絕不會偏袒自己。
眼下……她出不上什麼主意,只能如此嘀咕兩句,也沒報太大期望。
夏鳴知曉皇上在意朝政,自然也知道牽扯到魏國公一事,相關的朝臣和蛀蟲會有多少。一時斬殺了當然痛快,可誰能保證此事能在見了一人血光後完好無損的收場呢?
說到底,此事依舊受局勢牽絆,懸而不決。
聞聽夏鳴的心聲後,姜承肆只覺得心意相通之處有許多。
聽到那一句賞罰分明時,他更是覺得有一瞬間心氣通暢。
可正如她所想,自己在定罪上有些猶豫。
他分得清是非,可也困囿於身份。
心緒流轉之間,局勢已經懸在此刻一炷香的時間了。
整個國公府內瀰漫著一種寂靜而詭異的氛圍,氣氛凝重得連過往的鴻雁都選擇繞行。
天子震怒,滿院皆跪,利劍所指奸臣。
正當姜承肆握著劍柄,不知該握緊還是鬆懈時,府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他緊繃的心絃微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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