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骨凋零……
夏鳴忍不住在心底慨嘆了一句。
這其中有幾人已經快到了返鄉的年紀。如今提早離世,倒讓人感到有些悵然。
皇上看到這般景象,應當也會感到痛心吧。
想到此處,夏鳴抬眸看向身前那座氣勢宏偉的大殿。
透過這宏偉又模糊的輪廓,她好像看到了站在其中的,那個高大卻顯得有些落寞的身影。
她能看得清他背影,卻看不清他的目光。
此刻,夏鳴忽然從心底湧起了一陣想要走進殿中,與他目光相接的衝動。
殿外的兩人內心焦躁不安,殿中卻靜謐異常。
因著姜承肆剛剛的下旨遣散,寢殿內已經空無一人了。
他此時正獨自一人端坐在殿中,垂眸看著手中的一卷書冊。
片刻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將書卷拿倒了……
沉頓兩三瞬的時間,姜承肆平靜的將其倒扣在桌上,將視線挪開。
他本想以看書來掩飾自己混亂的心緒,卻終發覺自己只是避重就輕。除卻逃避事實外,這般行事幾乎於現狀毫無用處。
念頭起落間,姜承肆的心緒也因此低沉了不少。
他半蹲著,挺直脊背,將地上的一卷密信拾起。
其上只有寥寥數言,但字字皆像刻在他心間。
“屍回,望君戒行。”
帶著寒意的警告之語躍然紙上,卻讓姜承肆未覺絲毫畏懼。
他沒感覺到這其中散發出的威脅性,只覺心底翻湧著一陣低沉的怒意。
這是他登基以來,極少為臣子之死覺得冤屈的一次……
他先前就是再怎麼責罰臣子,也是在對方犯下什麼過錯的基礎上去罰。
這幾人雖然曾經或多或少犯過些小錯,但總體來說,也是為前朝和新朝出過不少力氣的肱骨之臣。
原本,其中有一兩人在事發前就曾向他請示過,想在此行之後告老還鄉。姜承肆心底有些猶豫不決,想再留他們為朝堂效力一段時日。
現在看來,卻已經遲了。
思及此,他眼底的情緒堆疊得更為複雜了些。
對方這明顯帶著威脅的話語,究其原因不過是為了阻止自己離京南下。
此番景象的一切源頭,皆在先前江南水災一事。
沒想到過了半月的時間,那兒的事依舊未平。
先前自己派遣到江南的水利郎也不知如何了。
直到此刻,先前一直忙於政務的姜承肆才發覺,自己對於江南之地的瞭解和管理,有些疏忽了。
那些由下人傳遞到自己手中的訊息本就是真真假假,如今看來更是假多真少。
一時間,姜承肆的煩悶心緒不斷流轉著。對於自己先前已做的決定,他也產生了懷疑。
他是不是真的有必要去一趟江南?
不為旁的,就為了今日這突如其來的九具屍體,以及這封被擱置在寢殿之中的密信。
原本,姜承肆並不打算在有生之年離開京都。
每日處理那些繁忙政事,就已經讓他自顧不暇了。
可如今,背後之人既然敢冒著重重危險,越過宮廷外的層層守衛,將這警告之語送到自己手中……
那就說明,江南之地埋藏的問題,絕不止表面上的水患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