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致遠捋著鬍鬚笑著頷首,說:“看這大雪,一時半會我也出不去,還能待一陣子。”
“我隔天就去診一次脈,藥錢就最後一起算吧。”
聽見這話,江源徹底放心了。
別人不知道這老頭,他可是心裡明鏡。
縣裡的百草園來頭很大,頭兩年是風聲鶴唳人人自危的時代,多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睡牛棚去了。
但這位蔣致遠大夫,卻從始至終毫髮無傷,連集體經濟的時候,百草園的牌匾都好好的掛在門楣上。
可見來頭不小,至少在縣裡無人敢動他。
也是趕巧了,他今天猛然想起來上輩子的事,請來蔣致遠救命。
不然這大雪封山,顧向晚就算難產,也只能聽憑穩婆擺佈,生死有命,全看天意了。
江源把人送回去,就慢慢往回走。
孩子生了,顧向晚也好好的躺在炕上,他這一顆心裡滿是火熱。
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上輩子無緣得見孩子呱呱墜地的場景,此生親眼看見了,才知道當時顧向晚是那麼兇險。
而且上輩子沒有蔣致遠來施針下藥,肯定要更艱難痛苦。
江源一想到有兩個新生命在家裡等著,耳邊就一遍遍的響起孩子的哭聲。
天光已亮,這一夜的經歷恍如隔世,孩子就像一道明顯的分界線,將他和上輩子徹底分開。
明晃晃響亮亮的昭示著,此時已是新生。
江源回到家,看爹孃兄妹都圍著兩個孩子,喜歡的心情溢於言表。
趙愛紅叫他:“快來看看你閨女兒子,一個賽一個的漂亮。”
方才在產房裡,顧向晚兇險,江源沒好好看一眼,此時伸著腦袋往襁褓裡一看,頓時皺了皺眉:“咋皺皺巴巴的,跟小老頭似的?”
話音剛落,就被趙愛紅捶了一下,瞪著他說:“多漂亮啊!”
“這是剛生出來都這樣,小孩一天一個樣,長長就好看了。”
江源是沒看出來這兩個小猴子,哪裡漂亮,但不妨礙他這當爹的稀罕。
他圍著看了一會,就進屋守著媳婦去了。
江源側躺在顧向晚身邊,用指腹沾著水,輕輕擦掉她唇上咬痕裡的血印,滿眼愧疚。
兩輩子了,頭一次這麼近,仔細的看著妻子的臉。
顧向晚臉色雖然慘白,帶著青灰,但不難看出,也是個清秀俏麗的美人,要是能笑起來,一定容光四射。
江源輕柔拂開她臉頰鬢髮,喃喃道:“不管你會不會原諒我,以後我都站在你身邊,遮風擋雨,再不讓你受苦。”
顧向晚瘦弱的身體,躺在被子下面,只有薄薄一層,江源小心翼翼的握住妻子的手,生怕驚擾到她。
他就這麼躺在炕上,蜷縮著身體,緩緩睡去。
一夜奔波,心情大起大落,終於能毫無掛礙的睡個好覺。
江源在夢裡還反覆說著:“小晚,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