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孩子滿月了,我還要請您來吃席喝酒。”
蔣致遠在炕桌上寫了一張單子給他。
江源眼睛毒,看著紙上這通篇的行草、筆跡,結構嚴整,收放自如,就知道這位百草園的蔣大夫是個底蘊深厚的人。
上輩子跟蔣致遠沒有什麼交集,只聽說百草園的醫術高明。
沒想到重生回來,頭一個接觸的外人就是他。
他肯定不能一輩子窩在鐵牛溝,日後總是要走出去的。
縣裡辦事總要找一棵大樹,眼前這位蔣大夫,就是一個好選擇,只是還要多觀察觀察。
要說上輩子的買賣,江源是不打算再做了的。
那時候他孤家寡人一個,不怕什麼陰司報應,髒的臭的,上不得檯面的灰色產業一大堆,錢賺了不少,但仇家也多,終歸有傷天和。
但現在他妻子兒女俱全,眼看著就是要走向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幸福生活,怎麼都要金盆洗手,走出一條康莊大道來,不讓家人跟著擔心。
所以,江源看著手裡的單子,這上山打獵,就是掙錢的第一步。
他爹江鐵群,年輕時候就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獵戶,一杆長槍,連熊瞎子都放倒過,只是現在老了,長槍落灰生鏽,早就拉不動栓了。
聽說江源要上山,江鐵群也不攔著,只是叮囑了幾句話,出門的時候說:“老蒯,給二小子裝點乾糧帶著。”
他轉頭跟江源說:“日頭偏西就往家走,不然天黑了山上就危險了。”
江源腿上裹著羊皮,身上穿著黑熊皮襖子,都是他爹年輕時穿過的裝扮。
乍然一上身,原本還帶著點俊秀的臉,瞬間變得野性十足,胳膊腿都顯出力量感來,跟從前的氣勢截然不同。
江源一揮手,說:“放心吧爹,我就先上山踩踩點,不多待。”
蔣致遠給的單子上,多是一些野味的內臟,比如鹿角,鹿血,狍子的心肝脾肺之類的,都是能入藥的東西。
江源上輩子發家以後,每年到山上祭掃,都會在林子裡放槍打獵,雖然以娛樂為主,但該會的把式也都會,架勢一擺開也是很唬人的。
家裡的槍太老了,鏽跡把槍栓都糊死了,只能靠設陷阱抓野物,這就得碰運氣了。
江源上山的時候,還是早上,林子裡雪厚,一腳踩下去就沒到膝蓋。
幸好這羊皮裹在腿上能隔溼,不然就單純走山路,一天下來這兩條腿也都廢了。
北方的冬天零下三十多度,撥出的白氣在空中飄散。
不多時,眼睫上就掛著一層冰晶,擋臉的圍巾也鋪滿了哈氣凝結後的白霜。
江源揹著傢伙事,走了三五里地,從山腳爬上半山腰,回頭看不見村子了,才漸漸慢下腳步。
鹿和狍子都是怕人的,離村子太近發現不了蹤跡。
他靠在大樹下歇腳,眼睛四周一轉,在雪面上看見一排淺淡的爪印,湊過去仔細瞧著,竟然是野雞的爪印。
雖然還沒發現狍子鹿,但有野雞也挺好,打回去還能給媳婦燉雞湯喝,這東西肯定大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