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想穿越到大梁的一年多時間,滿共就去過易府一次,當時是有個小插曲,易敏之為了試探她好不好色而安排了一個京城有名的男妓為她跳舞,還意圖將其送給她,結果被她巧妙的拒絕了。為此,易蘭卿還誇讚了她,高興的帶她去欣賞了玫瑰花田。
“哦——!我想起來了。”恆薔拍了拍腦門,“當時有個戴面具的舞者突然轉到我跟前嚇了我一跳,結果被我一掌打掉了他的面具。”
“是的,在下便是那舞者瑤曲。”他激動的點頭答道。
“可他好像長得……”恆薔的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了那個舞者的樣子,他的臉明豔秀麗,記得當時他穿著花色的短袖和半透明的小燈籠褲,裸露的手臂和小腿如雪藕一般白皙,甚至連赤著雙腳的都是那般雪白精緻。再低頭再看地上跪著的癩子,他整個頭都纏著白色紗布,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長了許多癩瘡,只有那雙腳上沒長瘡,但也沾染了泥土髒兮兮的樣子,實在和那美麗的瑤曲難以聯絡上。
“莫要誆騙我,我記得瑤曲是哪個有名花樓的頭牌,以他的姿色怕是早嫁給哪個高官了,怎會淪落到此處清掃茅廁?而他根本也不是你這樣子。”恆薔懷疑的看著他。
癩子一聽不急著解釋反倒有些高興了,連忙對著地磕個響頭,“多謝殿下還記得瑤曲。”說著就開始解臉上的紗布。
恆薔很害怕看到他滿臉癩瘡的恐怖樣子,本想就此退出茅廁,但好奇心又驅使她停下了腳步。眼見著他的臉逐漸露了出來,恆薔壯膽一看,“哦,你臉上的瘡還不是太嚴重啊。”
只見他臉上只長了七八個小瘡,看起來和青春痘差不多,雖影響了整體的美觀,但完全不恐怖,也不影響別人辨認他的容貌。
恆薔將他的五官仔細瞧了一番,好像是見過這麼一張臉,但也不能完全確定,畢竟與瑤曲只有一面之緣,出於謹慎她還是沒有正面承認自己的身份,低聲道:“不管本公子是不是你說的人,但路見不平,當拔刀相助。你且說說你遇到了什麼性命攸關的大事,若在本公子能力範圍內,自當相救。”
話說瑤曲曾見過的達官貴人也不在少數,頗有些見識,聽恆薔如是說,自是不再提她的身份,只是對地磕頭稱謝,然後面帶悽楚的訴說起自己遭遇:“稟殿下,小的本是邊城人士,九歲時被拐子賣到江州的悅紅樓做了男妓,十二歲又被賣到京城的芳草閣,並改名為瑤曲。這幾年,小的在人前歌舞賣笑,暗地裡卻一直在找機會跳出這個令人恥辱的火坑,無奈身處歡場,良人難遇。”他蹙緊眉頭,眼眶裡盈滿了淚水。
“今年初,小的又被高價賣到這靈韻風,誰知與小的有著積怨的水千秋也來到了這裡,還當上了阿爹。他怨恨小的當年搶了他頭牌的名號,明裡暗裡刁難於我。不是逼我賣身,就是拉些醜陋噁心的男客來猥褻我,小的誓死不從便糟其虐待和毒打。
三月裡,不知為何小的又身長毒瘡,水千秋故意不找好大夫為小的醫治,使得毒瘡蔓延全身,客人們都不敢再接近小的,小的便成了掙不到錢的廢人。就算這樣,水千秋也不放過小的,他不給小的看病,一天只給小的一頓稀粥吃,還說靈韻風裡不養閒人,要小的幹最髒最累的活來還當初高價買進我的錢。所以,小的就淪為了掃茅廁倒夜香的癩子。
小的不過十六歲而已,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為何從九歲至今,被人像牲畜一樣倒賣了三次,如今還要在仇人手中被殘忍虐待,小的自感命將不久矣!”此時,他已聲淚俱下,抽泣的肩膀都顫抖起來。
恆薔一直靜靜的聆聽著他訴說自己的遭遇,眼眶幾度溼潤,她沒想到這個與她一般年歲的男孩子竟有著與她天壤之別的人生,直讓她感嘆社會底層人民的悲苦。
“殿下,小的去年有幸得見尊顏,當時便覺得您與其他天家貴胄截然不同,您身份高貴卻能平易近人,您不近美色但卻尊重我們這些卑微之人,您一定是位有德之人。所以,小的斗膽請殿下救人於水深火熱之中,帶小的離開這個火坑,讓小的從良。來世,小的變牛變馬都不忘報答殿下的大恩大德!”他又開始搗蒜般的磕起響頭。
恆薔的眼眶已徹底溼潤,心中那把正義之火熊熊燃燒起來,只見她上前一把扶起瑤曲,正色道:“我一定會為你贖身的,將來我還要讓這謫仙街消失並殺光天下的人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