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藥廣白蹙眉,愣愣的看著他的父親。
藥銘瞟他一眼,面露枯燥,“那秦柔細皮嫩肉,小手小腳,還會讀書寫字,能是大梁深山裡的藥農之女?你是因何而沉睡的?十幾年了都沒人能將你喚醒,偏她一番話就能讓你眼淚汪汪的醒來,她若不認識你那冤家能做到?”
“這個……”藥廣白覺得自己的額角滲出了汗,完全沒料到父親對恆薔的身份早有所察覺,不過他到底老沉,心想察覺歸察覺,不是證據確鑿、鐵板釘釘就絕不承認,便硬著頭皮抱拳道:“孩兒愚鈍,還請父親明示。”
“呵……還要我明示?”藥銘冷笑,“為父行醫四十多年了,走過的橋比你吃過的鹽都多,見過的人更是不計其數,什麼人是什麼身份,瞅幾眼就能猜得七八分。
那秦柔絕不是什麼藥農之女,十有八九是大梁京城裡落難的權貴,機緣巧合的結識了忍冬被帶回我們妙手島,蒼天開眼又讓她遇到了你,歪打正著的給你講出了恆璞玉還活著的訊息,喚醒了沉睡的你,你說為父說的對也不對?
再說忍冬,那孩子不知何時對秦柔產生了好感,但以她的身份和見識,當然瞧不上區區一個大夫,所以根本不拿正眼瞧他。
而她想要嫁給田七,想來也並非出於真心,我總覺得她和田七好像早就認識一般。”說完又審視著藥廣百的臉,神情竟是那般高深莫測,“你和那丫頭一定有什麼君子協定?你幫她隱藏身份,她幫你嫁給恆璞玉可對?”
一席話把藥廣白驚得目瞪口呆,不由得對他父親敏銳的洞察力和高深的城府佩服得五體投地,居然能把恆薔的底細和與他的關係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不愧是治癒無數病患的藥王!
“行了,你也不用吃驚。”藥銘見藥廣白不語,便慢慢起身,雙手背後,朝前踱步,“為父今日將這層窗戶紙捅破,並不是想要警告你不能與島外女子通婚,也不是想要探聽秦柔丫頭的身份,只想告訴你——為父雖年邁但絲毫不糊塗,你是我的兒子,我時刻都關心著你,你不應該把我當敵人一樣的防著,因為這個世上沒有人比能你的父母更無私的愛著你。”
藥廣白身子一顫,臉上慢慢浮現羞愧之色,一陣沉默後,眼眶溼潤,“是,孩兒謹記在心。”
藥銘轉身,輕捋鬍鬚,目露欣慰,“嗯,孺子可教也。”繼而漫步走向藥廣白,“自你出事後我再未去過大梁半步,別人也不敢在我面前談及大梁過多的事情,所以我也一直認為恆璞玉死了。
如今一打聽,才知道她真的活著,還貴為大梁的汝陽王,身邊夫郎成群,且性情大變,你們能在一起的機會很渺茫,你真的要堅持下去?秦柔丫頭真的能幫你?”藥銘已走到了藥廣白麵前,嚴肅的望著他的臉。
藥廣白沉默,漸漸蹙眉垂眸。
一陣思索後,他抬起了頭:“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孩兒便要一試。而阿柔只要好好活著,我的事就有希望。
當然,若璞玉早就把孩兒忘得一乾二淨,不給我任何機會,我便放棄,以後安心鑽研醫術,絕不再走極端。”
藥銘靜靜的望著藥廣白的雙眼,好似在判斷他話的真假。
藥廣白索性抬頭,坦然與他父親相視著。
數秒鐘後,藥銘點頭,“好,若有希望,為父絕不再阻攔你,我亦不會過問秦丫頭的身世,還會保護她,以報答她幫我救醒你的恩情。”
“父親!”藥廣白顯然吃了一驚,身為島主的父親居然允許他違反島規。
“你不必驚訝,自你跳崖,我已將你逐出師門,你不再是我島上大夫,不得行醫種藥,可與島外女子通婚。”藥銘看似冷漠的說道。
“什麼?已將我逐出師門?”藥廣白睜大雙眼,似有些接受不了。
“是,你想與島外女子成親本就觸犯島規,又大不孝的棄年邁的父母於不顧,自私的跳崖尋死,足可以將你逐出師門斷絕父子關係趕出妙手島。
我念你如今行動不便才讓你暫住在島上,等你適應了殘疾的生活,你就得走。”藥銘的話語很嚴肅。
藥廣白麵帶愧色,低頭,“是,孩兒罪有應得。”繼而苦著臉,“可孩兒沒記錯的話,要脫離我藥家師門是要受鞭刑之苦的,那寒虯鞭豈是等閒人受得住的?若是孩兒尚有內力捱得三鞭受些許內傷,調養一月就好,但是如今我這個樣子,挨一鞭便能吐血,三鞭下來怕就一命嗚呼了。孩兒好不容易從鬼門關爬回,如今真不願再死了!”說完低頭抱拳,話語中透著乞求。
藥銘冷笑一聲,“呵……現在怕死了?”繼而將目光停在他的雙腿上,“我們誰都不希望你死!你忘了,絕症和殘疾者可免鞭刑?”
“哦……”藥廣白也看向自己的腿,恍然大悟。
“所以,今後你就好自為之!”藥銘眼含深意。
藥廣白一愣,心中既驚喜又感動,沒想到父親真的默許了他和恆璞玉交往,還挑戰了他老人家婚姻觀念的極限,遂虔誠的低頭抱拳,“孩兒多謝父親。”
“嗯,回去吃飯,你娘為你做了素包子熬了八寶粥。吃完,咱們父子倆一起去參加火把節。”藥銘走到藥廣白的輪椅後面,推著他朝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