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她突然反應過來什麼。
遭了……
她忘記了這樂坊裡的梅子酒,都是慘雜了情藥的。
沈燕宜的視線變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帶上了重影,唯有那個坐在古琴前彈奏的男人,身影清晰得可怕。
他身上那股清冷凜冽的氣息,像是炎炎夏日裡唯一的冰泉,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身體的本能壓過了理智。
沈燕宜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
周砥察覺到她的靠近,琴音微微一頓,抬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坐回去。”
可沈燕宜像是沒聽見一般,徑直走到他面前,伸出滾燙的手,撫上了他的臉。
“你!……”
周砥剛要呵斥,沈燕宜卻忽然俯下身。
隔著那層薄薄的面紗,一個溫軟氵顯熱的吻,猝不及防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周砥睜大了眼,周圍安靜的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酒香和桂花的香氣。
相識許久,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親近他。
那股被強行壓抑下去的煩躁和怒火,在這一吻之下,盡數消散。
可下一秒,他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身上的溫度燙得嚇人,眼神迷離渙散,呼吸也急促得不正常。
她這是被人下藥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熄滅了他所有的幻想,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
好,好一個笙樂坊!竟敢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而她沈燕宜,竟也愚蠢到在這種地方著了別人的道!
“不知羞恥!”
周砥猛地一把將她推開,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冷又硬。
沈燕宜被他推得一個踉蹌,跌坐在柔軟的地毯上,人也懵了。
她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發怒的男人,腦子裡一片混沌。
怎麼了?
他怎麼突然生氣了?
難道……是她給的錢不夠?一百兩銀子連親一下都不行嗎?
這個小廝,脾氣未免也太大了些。
周砥沒有再看她一眼,更沒有回答她無聲的疑問。
他霍然起身,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戾氣,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房間,彷彿身後是什麼洪水猛獸。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會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來。
走出雅間,穿過迴廊,晚風一吹,周砥才覺得自己像是活了過來。
他一把扯下臉上的面紗,露出那張俊美卻佈滿寒霜的臉。
他今晚到底在做什麼?
竟然真的被一個女人牽著鼻子走,喂水,彈琴……甚至被她……
周砥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紅,隨即又被更深的怒意取代。
他真是昏了頭!
“殿下。”
一道帶笑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周砥猛地抬頭,只見莊懷硯正搖著扇子,懶洋洋地倚在樂坊後門的柱子上,一雙桃花眼裡滿是看好戲的興致。
“喲,殿下這麼快就出來了?看來沈小姐的眼光也不怎麼樣嘛。”
周砥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看都沒看莊懷硯,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話。
“傳令給趙紀,就說孤下的命,今晚查封笙樂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