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伴君幾十載,是拿命換來的榮耀與底氣。
所以蔣秋娘的話,並非虛張聲勢。
沈燕宜聽著母親這番話,眼眶一熱,心底那股因夢境而起的冰冷,被驅散了不少。
她知道,家人永遠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可也正因如此,她才更不願讓他們為了自己的事,去和皇權硬碰硬。
那無異於以卵擊石。
“娘,我明白的。”
沈燕宜反握住母親的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您和爹爹放心,女兒心裡有數。我會先看看的,若真到了那一步,也不用您和爹爹出面,女兒自己會處理好。”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沒什麼好怕的。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沈家重蹈覆覆。
……
與此同時,皇宮大殿。
天色未亮,文武百官便已按官階品級,整齊地肅立在殿前,等待早朝。
沈紀之身著一品武官的朝服,身姿挺拔如松,站在百官的最前列,神情肅穆,不怒自威。
卯時正,隨著內侍一聲高唱,太子周砥身著玄色金線蟒袍,從側殿緩緩步出。
他今日並未直接走向自己的位置,而是腳步一轉,徑直走到了沈紀之的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周圍的官員們紛紛側目,眼神裡帶著或探究或瞭然的意味。
誰都知道,沈家嫡女與太子,即將結為姻親。
太子此舉,無疑是在向眾人,尤其是向沈家,釋放一個親近的訊號。
沈紀之察覺到身側多了一人,微微偏過頭,對上了周砥那雙深邃的眼眸。
他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沈大人,早。”
周砥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沈紀之的耳中。
這一聲沈大人比之其他人的稱呼,叫得自然又順口,彷彿已經叫過千百遍。
沈紀之的眉峰幾不可察地一動
他側過頭去,那雙看慣了沙場風雲的銳利眼眸,第一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詫異,直直地看向身側的太子殿下。
他的眉頭瞬間擰緊,聲音沉穩如山:“殿下早,殿下今日是否是站錯了位置?”
周砥像是沒聽出他語氣中的疏離,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態度謙遜,“聖旨已下,你我兩家便是姻親。孤自當是認為,晚輩對長輩應該尊敬,所以特地換個位置,想同沈大人聊聊家常。”
他將姿態放得很低,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對這門婚事的認可,又給了沈紀之足夠的尊重。
沈紀之看著他,眼中的審視意味更濃。
他這個未來女婿,心思深沉,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周遭官員投來的目光愈發密集,沈紀之不好再在這種場合與他拉扯,只能沉著臉,預設了他的舉動。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早朝前的氣氛肅穆而壓抑。
沈紀之終究是沒忍住。
他壓低了聲音,話語中帶著一絲只有他自己能察覺的試探:“不知殿下可知,陛下為何……會突然下這道賜婚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