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袖角傳來的拉扯和薰兒眼中那幾乎要溢位的祈求與擔憂,古清玄淡漠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薰兒緊攥著自己袖角的小手,那因為用力而泛白的指節,無聲地傳遞著她的緊張和無助。
他心中那點因為看到薰兒對蕭炎情根深種而產生的莫名煩悶,似乎被這無聲的依賴沖淡了一絲。
罷了,終究是姐姐的女兒。
古清玄的目光從薰兒臉上移開,重新落在藥塵身上,那眼神依舊如同萬載玄冰,帶著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他彷彿沒有看到蕭炎的狂怒,也沒有在意藥塵的警惕,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淡語氣開口:
“藥尊者,藥塵。當年名震中州的頂尖煉藥師,八品巔峰,半步踏入九品之境。一手骨靈冷火,焚山煮海,煉藥術冠絕一時。”他頓了頓,看著藥塵因為被道破根腳而驟然劇變的臉色,繼續說道,“可惜,遇人不淑,被愛徒韓楓勾結魂殿暗算,身死道消,僅餘一縷殘魂依託這枚納戒苟延殘喘,流落至此。”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藥塵的心頭!他最大的秘密,最深的痛楚,最狼狽的處境,在這個神秘男子口中被輕描淡寫地揭露出來!
藥塵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虛幻的身影都微微波動起來,顯示出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揭開傷疤,即便是以他的心性,也感到了難堪和一絲恐懼。
“閣下…究竟是誰?意欲何為?”藥塵的聲音低沉了許多,充滿了凝重和戒備。
對方知道的太多了!這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古清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目光卻轉向了被藥塵靈魂威壓壓制著、依舊雙目赤紅、充滿恨意地瞪著藥塵的蕭炎,然後又掃了一眼身邊緊張不安的薰兒。
“你的遭遇,本座沒興趣深究。”古清玄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俯瞰般的淡漠,“不過,你既寄生於此子體內,汲取他鬥氣恢復自身,已是結下因果。如今被點破,這份因果,總要了結。”
藥塵心中一緊,以為對方要替蕭炎出頭。
卻聽古清玄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蕭薰兒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本座這外甥女,天賦尚可,但缺乏名師指點。你這老傢伙,雖然只剩殘魂,但眼界見識、煉藥術和一身所學,倒還沒丟乾淨。”
藥塵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古清玄接著道:“本座給你兩個選擇。其一,本座現在就抹去你這縷殘魂,讓你徹底歸於虛無,也算替這小子了結因果。”
藥塵的靈魂體猛地一顫!
他毫不懷疑眼前之人有這個能力!
“其二,”古清玄看著藥塵驟變的臉色,繼續平淡地說道,“留你一命。你需以靈魂本源起誓,未來三年,傾盡所能,輔助薰兒和這個叫蕭炎的小子修煉。無論是鬥氣修煉、功法鬥技,還是煉藥術、靈魂力量,只要你會的,不得藏私。三年期滿,若他二人實力進境讓本座滿意,你的去留,本座不再幹涉。”
“舅舅?!”蕭薰兒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沒想到舅舅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輔助他們?”藥塵目光閃爍,看向蕭薰兒和依舊憤恨的蕭炎。
蕭薰兒的資質他自然看在眼裡,絕對是妖孽級別。
蕭炎…雖然現在廢了,但那股骨子裡的韌性和心性…他心中快速權衡著。
古清玄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補充了一句,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魂殿的人,似乎一直在找你?本座恰好知道,西北大陸黑角域那邊,最近有個魂殿護法在活動,目標…似乎就是你藥塵的殘魂。”
“什麼?!”藥塵失聲驚呼,靈魂體劇烈波動,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恐懼!魂殿!
那是他最大的噩夢!
以他現在的狀態,一旦被魂殿護法發現,絕對是生不如死,被抽魂煉魄的下場!
他猛地看向古清玄,對方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卻彷彿蘊含著掌控一切的力量。
“閣下…此言當真?你能…保我免受魂殿之難?”藥塵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本座說保你三年,魂殿便動不了你分毫。”古清玄的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絕對自信,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三年內,你只需安心教導他們。三年後,是去是留,憑你本事。”
藥塵沉默了。冷汗(如果靈魂體有的話)幾乎要流下來。
一邊是立刻魂飛魄散,一邊是三年庇護換取教導兩個小輩的機會。
看似是交易,實則他根本沒有選擇。
對方不僅實力深不可測,連魂殿的動向都瞭如指掌!
這三年庇護的承諾,恐怕分量極重。
“好!”藥塵猛地一咬牙,虛幻的身影朝著古清玄鄭重地一拱手,“老夫藥塵,以靈魂本源起誓!未來三年,必傾囊相授,竭盡全力輔助蕭薰兒與蕭炎修煉,若有違此誓,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一道玄奧的靈魂印記在他眉心一閃而逝,誓言已成。
“很好。”古清玄微微頷首。
“舅舅…”蕭薰兒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舅舅看似冷漠,卻為她爭取到了如此強大的老師…她看向古清玄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依戀。
古清玄沒有多言,手掌一翻,一枚通體溫潤、散發著淡淡瑩白光暈的玉牌出現在掌心。
玉牌上沒有任何繁複的紋路,只有一道極其凝練、彷彿蘊含著斬天裂地意志的劍形印記。
“拿著。”古清玄將玉牌遞給蕭薰兒,“此乃靈魂玉牌,內含本座一道劍意。若遇生死危機,捏碎它,可斬鬥尊之下一切敵。非萬不得已,不可輕用。”這玉牌蘊含他一絲本源劍意,威力極大,但也只能用一次。
“謝謝舅舅!”蕭薰兒小心翼翼地接過,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此間事了,本座走了。”古清玄最後看了一眼依舊被藥塵壓制、眼神複雜地看著薰兒手中玉牌的蕭炎,又深深看了一眼藥塵,身形便開始緩緩變淡。
“舅舅!您要去哪?”蕭薰兒急忙問道。
“去會會這加瑪帝國的…有趣之人。”古清玄的聲音飄渺傳來,身影已徹底消失在林間,彷彿從未出現過。
藥塵長長地鬆了口氣,那股如芒在背的恐怖壓力終於消失了。
他看著一臉擔憂的薰兒和依舊憤憤不平的蕭炎,心中苦笑一聲,這三年,怕是不好過了。
不過,能避開魂殿的追捕,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他撤去了對蕭炎的壓制。
蕭炎身體一鬆,踉蹌了一步,他死死盯著藥塵,又看看薰兒手中的玉牌,最終目光復雜地望向古清玄消失的地方,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今天的一切,顛覆了他的認知,也為他開啟了另一扇…充滿荊棘但也可能通往巔峰的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