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雷斯說的果阿是什麼地方?”
劉雲龍就指著地圖告訴高柄興:“果阿在印度大陸,原屬於比賈布林蘇丹國的領土,於正德七年(即1512年)就被葡萄牙佔領,成了葡萄牙的殖民地。”
“為什麼說安哥拉的棕櫚樹與我們國內的棕櫚樹不是一個品種?”
“安哥拉的棕櫚樹種子含油量特別高,這種棕櫚樹稱為油棕櫚樹,而我們國內的棕櫚樹種子含油量很低,所以不是一個品種。”
“法麗娜樹又是什麼樹?”
“法麗娜樹原產於巴西,是與紅薯類似的薯類植物,可以把它稱為木薯。葡萄牙人到了巴西后,發現當地的印第安人將它的根莖用來食用,後來就把木薯移植到了安哥拉。”
“葡萄牙人為啥要把木薯移植到安哥拉?”
“木薯的產量高。葡萄牙人佔領剛果、安哥拉後,開始從非洲把奴隸販運到南美洲,為了養活奴隸販運船上的黑奴,就將木薯引種到了剛果、安哥拉。”
“那為什麼把它叫做法麗娜樹?”
“因木薯粗大的根像爪子一樣四處散開,葡萄牙人將木薯的根形容為‘法麗娜的爪子’,因此也把木薯稱為‘法麗娜樹’。”
“水荷花呢?”
“水荷花是一種水生植物,它開出的花像荷花,葡萄牙人把它稱為‘水荷花’。因它的葉柄中部會膨脹,類似於葫蘆,所以又是也把它稱為‘水葫蘆’。”
“這種草有什麼用?”
“可以用來養豬呀。豬吃了葉子後,吃剩下來的根留在豬圈裡,生產的廄肥比用普通草高几倍。”
高柄興幾個人走後,劉雲龍心想,如佩雷斯真有誠意的話,油棕櫚樹、木薯、水葫蘆將被提前引入我國。
歷史上,油棕櫚樹於1870年被英國人引種到了新加坡,隨後不久就被引種到了中國。木薯是十九世紀三十年代年被引種到中國的。在後世,木薯被廣泛種植於南美洲、非洲、東南亞,是10億人的口糧。水荷花是於1901年被作為觀賞水生植物引種到中國的,中國民間大多將水荷花稱為“水葫蘆”。因其無性繁殖的本領很大,初夏的一二株水葫蘆會很快長滿整個池塘,因此從1920年起被用來餵牛、養豬、養鵝、養兔。
幾天後,劉雲龍來到水車浜。他先到了伯父家,對伯父說等麥子種下後,拿出幾畝地來做示範田。
伯父問做示範田幹嘛?
劉雲龍說,試驗化肥用。我家、你家和叔父家拿出8畝地,一起試用化肥,到明年麥子收穫時,看看能收多少麥子。
伯父說,那就聽你的,我們一起做示範田。
劉雲龍家的5畝地已租給別人種了,他還得讓父親和租戶商量,使用他提供的化肥。
劉雲龍來到叔父家,問爺爺,這次出海的除了高柄興,還有他以前的哪些朋友?多大年紀?
爺爺說,有上海縣的文在慈,通州縣的曹光德、揚州的姚若水,南京的邢祚昌,蕪湖的金本高,還有蘇州的遊伯懷、喬拱璧、侯之翰。他們年齡都比我小,以前一起做生意時我幫襯過他們,可後來為了給你奶奶看病,用完了積蓄,就與他們斷了往來。自從你做肥皂、造機器、織布後,他們又和我來往了。
劉雲龍問爺爺:“你有這麼多朋友,當年的生意做得蠻大的吧?”
爺爺說道:“當初生意做得還行,不然怎麼會有錢給你父親、伯父、叔父他們造房子、娶媳婦?要不是當年你奶奶生病,還不至於把家底掏空。不過,話說回來,你小子也不錯,能賺十幾萬兩銀子了,比我厲害。”
劉雲龍說到:“那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爺爺聽後就說道:“你嘚瑟啥,你要是不超過我,還是我孫子嗎?”然後問道:“啥時候娶媳婦?”
“現在就娶媳婦還早了點吧?”
“你要多大才娶老婆?你要是再不找老婆,小心我抽你。”
劉雲龍一聽,嚇得趕快逃走,連嬸母喊他留下吃飯的話都沒聽見。
一天,他路過胥門,只見胥門內亂哄哄的。他走近一打聽,原來是官府在胥門放了幾口大鍋在熬粥賑災。自旱災、蝗災後,一些家裡沒餘糧的人家斷了糧,再加上外地流入蘇州的難民,他們走進城鄉乞討過活。蘇州府就在幾個城門口熬粥賑災,施粥物件主要是老弱婦女,能幹活的男丁都被拉去開河挖泥了。
賑災熬的粥也是有講究的,為防止熬粥的官員、衙役貪汙糧食,規定筷子插入粥碗後不能倒下。
劉雲龍看到亂哄哄的人群中,有幾個兵士在推搡著幾個端粥碗的人,臉上還帶著鄙視的眼神,劉雲龍就問兵士,發生了什麼事?
兵士指著人群中那些穿著比較乾淨的人說,這幾個人一看就不是災民,可天天在這裡搶粥吃,今天說粥熬得太稀,明天說給他們吃粥的蘿蔔太鹹,你說肚子真餓得慌的人,還會在乎粥熬得稀和稠嗎?
劉雲龍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覺得混在人群中的幾十個人不是真正的災民。他想了一會兒,就趕到了府前街。
陳知府不在,只有蔡福南在府裡留守。
蔡福南在聽了劉雲龍說的胥門那邊的事情後,就帶了一些衙役和劉雲龍趕到了胥門。他看了一會兒,也看出名堂來了。
他問劉雲龍,你有啥好辦法?
劉雲龍貼近他的耳朵說了一番話,蔡福南聽後點點頭。
次日,蔡福南帶了十幾個衙役早早就趕到了胥門,他從地上抓了一把沙子往熬粥的鍋裡撒去。
正在熬粥的衙役看到後,忙吃驚地問蔡福南,你這是幹嘛?好好的一鍋粥就被你毀了。
蔡福南讓他別吭聲,繼續熬粥。熬好粥後,分給災民。
一些災民拿到粥後,全然不顧粥內有砂子,大口大口地喝起粥來,也有幾個人看到粥內有砂子後,偷偷走到河邊,把粥倒掉。
蔡福南讓衙役把倒掉粥的人全部抓起來,帶回衙門審問。一審問,真問出問題來了,他們確實不是災民,家裡也有存糧,只是看到官府在免費賑災,就冒充災民來蹭幾口粥吃。
知府陳洪謐剛剛從常熟回來。
這段時間,蘇州府動員老百姓疏浚太湖到長江的望虞河,拓寬蘇州到太倉瀏河港的婁江,取直蘇州到松江府境內的吳淞江的河道後,已有20多萬人在這些河道上施工,甚至一些來自嘉興府、松江府的災民也冒充蘇州府的災民跑到蘇州的河道上來做工,做工的報酬是每人一日三餐,管飽肚子。
望虞河,南起太湖邊沙墩口,北至長江邊的耿涇口,全長120餘里。開鑿於戰國時代,由越國大夫范蠡主持開建。
婁江,西起蘇州婁門,東至太倉的瀏河港,全長160餘里。婁江在太倉境內段也稱為“瀏河”。
吳淞江,西起吳江境內的瓜涇港,東至松江府的黃浦江,全長250裡,其中蘇州府境內為150餘里,松江府境內100餘里。
這些河道盡管都可以通航,但有不少河段淤塞嚴重,彎道太多,不利於洪水的洩流。
這段時間蘇州巡撫黃希憲也忙著呢,正在與松江府、嘉興府協調疏浚吳淞江松江府境內段河道、嘉興府境內的海鹽塘河道。
海鹽塘北起吳江的平望鎮,南至杭州灣邊的海鹽鎮,全長130餘里,是太湖洪水南洩的主要通道。
陳洪謐從常熟回到府衙,看到衙役抓了好多人,待問蔡福南是怎麼回事?
蔡福南就把這些人冒充災民的情況告訴了知府大人。
陳洪謐問蔡福南:“是誰教了你這個方法?”
蔡福南說到:“是劉雲龍想出的好法子。他說,真正肚子餓得慌的人才不會在乎粥裡有砂子呢,只有冒充災民的,他們就會嫌粥裡有砂子。”
陳洪謐聽後覺得有理,立即讓所有的衙役趕到各城門,用這種法子甄別災民。
蔡福南問道,這些假冒的災民怎麼處理?
陳洪謐說道,就這麼放他們回去,太便宜他們了,讓他們自帶乾糧去河道上做三個月的雜役,算是對他們的懲罰。
蔡福南帶著人繼續去蘇州各城門甄別災民了。
陳洪謐開始巡視城裡的米市。
前一陣子,蘇州的米價真的如劉雲龍估計的那樣,突破了每石3兩,蘇州府立即放倉,向市民憑黃冊限量供應,每石2.5兩,每戶可購100斤。為防止市民哄搶糧食,蘇州衛也派出了兵丁維持秩序。經官府平抑米價後,這兩天蘇州的米價已回落到每石2.5兩。
陳洪謐匡算道,蘇州城內60萬人,約有10萬餘戶,這一次放倉,一下子拿出來1千多萬斤糧食,再加上官府徵用的其他米商從湖廣、川蜀等地運來的大米,蘇州的米市至少可穩定三個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