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京抱起昏迷的妹妹。
她的身體輕得像片羽毛。
三年前,她還是個會纏著他要糖葫蘆的小姑娘。
“他在哪?”
黑衣人指了指暗道深處。
“往前走,不要回頭。”
“為什麼?”
“因為回頭就會看見地獄。”
董京邁步向前。
他的背後,黑衣人突然撥動了全部琴絃!
七道血光射向董京的後心!
董京沒有回頭。
他的劍卻突然從腋下刺出!
烏光一閃!
七根琴絃齊齊斷裂!
黑衣人的喉嚨上多了一個血洞。
他倒下去的時候,輪椅翻倒,露出了他的後背——
他的脊椎上,釘著七根金針!
每根針尾都刻著一個小小的“董”字!
董京認得這針法。
這是董家祖傳的“七星鎖魂針”!
三年前,只有一個人會使這針法——
他失蹤的父親,董天青!
〇
(6)針魂·棋局·不歸路
血。
黑衣人的血還在流。
董京盯著那七根金針。針尾的“董”字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像七隻嘲弄的眼睛。
輪椅翻倒時,黑衣人的面具脫落了半截。
露出的半張臉佈滿燒傷疤痕,但下頜的輪廓——
董京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那分明是父親的下頜線!
可父親董天青是名滿天下的神醫,怎會變成青龍會的爪牙?
董小宛在昏迷中抽搐。她的指甲深深掐進董京的手臂,掐出血痕。
暗道盡頭傳來腳步聲。
很輕的腳步聲,像貓踩在棉花上。
董京抱起妹妹,閃身躲進暗壁凹處。
腳步聲停在輪椅前。
“廢物。”
是個女人的聲音。
冷得像冰錐刺進骨髓。
一雙繡著金線的紅靴踏入血泊。靴尖綴著兩枚銀鈴,卻詭異地沒有發出聲響。
董京屏住呼吸。
他從壁縫看見紅靴主人彎腰,拔出了黑衣人脊椎上的金針。
“七星鎖魂針?”女人輕笑,“董天青,你兒子比你狠。”
董京的血液瞬間凍結!
黑衣人真是父親!
女人突然轉頭!
她的臉被紅紗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
瞳孔是罕見的琥珀色,像兩滴凝固的松脂。
董京認得這雙眼睛。
三年前的雪夜,“不歸人”擄走妹妹時,他隔著血霧看見的就是這雙眼睛!
“出來吧,董公子。”女人指尖轉著金針,“你父親的針法,我很有興趣。”
董京抱著妹妹走出陰影。
女人的目光落在董小宛臉上。
“攝魂大法第三重?”她突然拍手,“精彩!你妹妹居然撐到現在還沒瘋!”
董京的劍已出鞘三寸。
“解藥。”
女人搖頭:“攝魂大法沒有解藥,只有……”
她突然掀開紅紗!
董京倒吸一口冷氣!
女人的右臉美若天仙,左臉卻佈滿青色鱗片!
“只有施術者死,咒才破。”她左臉的鱗片詭異地蠕動,“就像三年前,你母親死時那樣。”
董京的劍完全出鞘!
烏鐵劍發出龍吟般的震顫!
女人卻笑了。
她退後三步,突然拍打牆壁。
暗道頂部裂開,降下一張棋盤!
白玉棋盤上,黑子擺成青龍圖案,白子排成北斗七星。
“你父親最愛下棋。”女人拈起一枚黑子,“不如我們賭一局?”
“賭什麼?”
“你贏,我告訴你‘不歸人’的下落。”
“我輸呢?”
女人指了指董小宛:“她的命。”
董京盯著棋盤。
北斗七星的排列,正是董家祖墳的方位!
這不是棋局,是風水陣!
女人落下一子。
黑子吃掉三顆白星。
董小宛突然慘叫!她的右臂浮現三道血痕,彷彿被無形之刃割傷!
董京的劍刺向棋盤!
女人袖中飛出一道紅線,纏住劍鋒。
線是頭髮編的。
女人的頭髮。
“你母親的頭髮。”她輕笑,“當年她死時,我親手割的。”
董京的內力爆發!
烏鐵劍震碎紅線,劍尖刺入棋盤!
白玉棋盤裂成兩半!
黑子白子暴雨般飛濺!
女人突然躍起,紅靴踢向董京咽喉!
靴尖銀鈴終於響了——
鈴聲像千萬根針扎進耳膜!
董京眼前一黑,踉蹌後退。
女人趁機抓起董小宛,躍向暗道深處!
“想救她,就來‘不歸路’!”
董京強忍耳鳴追出三步,突然踩到異物。
是半枚白子。
白子裂開,裡面藏著一張紙條:
「青龍七煞,北斗鎖魂。破局之法,在汝掌心。」
董京攤開手掌。
掌紋中,那道被毒鑰匙劃出的黑痕,竟不知何時變成了北斗七星形狀!
〇
(7)掌劫·骨笛·往生河
血在燒。
董京盯著掌心的北斗黑痕,那七顆星點正在發燙,像七顆燒紅的鐵釘釘進血肉。
暗道盡頭傳來水聲。
不是普通的水聲,是粘稠的、緩慢的流動聲,像無數條蛇在淤泥裡遊動。
董京撕下衣襟纏住手掌。布條剛碰到黑痕就冒出青煙,發出皮肉焦灼的臭味。
他拾起父親的金針。
七根針,針尾的“董”字沾著血。父親的血。
針尖對準掌心的天樞星位,董京突然猶豫了——
七星鎖魂針本該救人,但若刺錯穴位,輕則經脈盡斷,重則魂飛魄散。
水聲越來越近。
黑暗中出現微光,是磷火般的幽綠色,照出一條地下河。
河面漂浮著東西。
不是魚,是人的手指!
上百根斷指在暗河裡沉浮,有的已經白骨化,有的還滴著血。指甲上塗著不同顏色的蔻丹,彷彿來自不同女子。
董京的劍握得更緊。
河對岸立著塊石碑,碑上三個血字:
「往生河」
碑下坐著個吹笛人。
他披著蓑衣,斗笠壓得很低,笛聲嗚咽如泣。
笛子是白骨做的。
人的臂骨。
笛聲忽高忽低,河裡的斷指突然開始跳動,像被無形的手撥弄,排成箭頭的形狀,指向河流上游。
“渡河者,留下眼睛。”
吹笛人開口,聲音像兩片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董京冷笑:“誰定的規矩?”
“往生河的規矩。”吹笛人抬起斗笠,露出沒有五官的臉,“三百年來,一直如此。”
他的臉像被熨斗燙平的蠟,只有三個黑洞——兩個是鼻孔,一個是嘴。
董京的劍刺出!
烏鐵劍穿透蓑衣,卻像刺進空氣——
吹笛人化作一群螢火蟲散開,又在三丈外重組身形。
“留下眼睛,或者留下她。”
骨笛指向董京背後。
董京回頭,看見妹妹不知何時站在暗河邊,眼神空洞如傀儡。她的右手握著一把匕首,正緩緩抬起,刀尖對準自己的左眼!
“小宛!”
董京撲過去,董小宛的匕首卻突然轉向,刺向他咽喉!
這一刀快得不像人類的速度!
董京側身,匕首劃破肩頭,血濺在妹妹臉上。
血珠滑過她左臉的蜈蚣疤,疤痕突然蠕動起來,像活物般張開無數細小的口器,貪婪地舔舐鮮血!
吹笛人的笛聲變得急促。
河水沸騰,斷指聚合成一隻巨手,抓向董京!
千鈞一髮之際,董京將金針刺入掌心天樞位!
劇痛!
黑血從針孔噴出,竟在空中凝成七顆血珠,排列成北斗形狀!
血珠北斗炸開,光芒如烈日灼目!
巨手潰散,斷指雨點般落回河裡。
吹笛人慘叫,他的蓑衣燃燒起來,露出裡面森森白骨——
這根本不是人,是一具套著人皮的骷髏!
董小宛突然跪倒,臉上的蜈蚣疤開始脫落,露出底下新鮮的皮肉。
“哥...”
她眼神恢復清明,這是三年來第一次認出董京。
笛聲停了。
往生河恢復死寂,對岸的石碑從中裂開,露出一條向上的石階。
臺階上佈滿青苔,每一階都刻著字:
「不歸路」
董京抱起虛弱的妹妹,踏上第一級臺階。
青苔下的字跡突然滲出血來:
「登階者,萬劫不復」
第二階青苔剝落,露出森森頭骨,顱頂全被掀開,像是被某種利器剜去了天靈蓋。
董小宛突然顫抖:“我想起來了...這裡是‘不歸人’的...”
她的話被破空聲打斷!
三支青銅箭從高處射來,箭頭上綁著正在燃燒的符紙!
董京揮劍格擋,箭上的符紙卻突然自燃,化作三條火蛇纏住烏鐵劍!
劍身瞬間燒得通紅!
高處傳來拍手聲。
“好一個七星破煞!”
紅靴女人坐在臺階盡頭,手裡把玩著一枚頭骨酒杯。
“可惜你父親當年,就沒這個本事。”
她將酒杯傾倒,液體滴在臺階上——
是水銀!
液態金屬如活物般流下臺階,所過之處,青苔化為灰燼,露出更多殘缺的屍骸。
董京看著掌心。
七顆黑痕已破其一,剩下六顆星點開始劇烈跳動,彷彿在預警更大的兇險。
紅靴女人摘下面紗。
這次,她沒有遮掩左臉的鱗片。
那些青色鱗片正在脫落,露出底下漆黑的...
不是面板。
是密密麻麻的梵文刺青!
每一個字都在滲血!
“知道為什麼叫‘不歸路’嗎?”女人舔了舔流到下巴的血,“因為走上這條路的人...”
她突然撕開衣襟!
胸口赫然是個血洞,裡面沒有心臟,只有一團蠕動的紅線!
“...都成了‘不歸人’的祭品!”
〇
(8)祭鼎·梵身·剝皮劫
血洞裡的紅線在蠕動。
像一群細小的蛇,糾纏,翻滾,啃噬著女人胸腔裡殘留的碎肉。
董京的劍在發燙。
不是被火蛇灼燒的餘溫,而是從劍柄內部滲出的熱——烏鐵劍的吞口處,那個塵封多年的暗格正在震動。
紅靴女人突然尖笑。
她的笑聲讓臺階上的水銀沸騰,濺起的銀珠在空中凝成無數細針,暴雨般射向董京兄妹!
董小宛推開兄長,雙手結出一個古怪手印。
“臨!”
她左臉的疤痕突然裂開,噴出一股黑氣,黑氣中浮現半透明的人形——
竟是個穿道袍的老者虛影!
水銀針撞上黑氣,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紅靴女人變色:“天師道的‘請神訣’?張老頭把魂魄種在你體內?!”
董京趁機刺出烏鐵劍。
劍尖穿透女人右肩,卻不見血——傷口裡湧出的全是紅線!
這些紅線順著劍身攀爬,眨眼間纏住董京右臂。
劇痛!
每根紅線都在往毛孔裡鑽!
董京左手捏住劍柄暗格,猛地一旋——
“咔嗒”。
暗格彈開,掉出一枚青銅鑰匙。
鑰匙墜入水銀,卻沒有沉沒,反而浮在銀面上旋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紅靴女人突然慘叫!
她胸口的紅線瘋狂扭動,像被火燒的蚯蚓般縮回血洞。
臺階盡頭傳來轟鳴。
石壁裂開,露出一尊青銅鼎。
鼎高三丈,表面鑄滿痛苦的人臉,每張臉的嘴巴都是張開的,形成鼎身的通氣孔。
鼎耳上拴著鐵鏈,鏈子另一端沒入黑暗,不知通向何處。
鑰匙浮空而起,自動飛向巨鼎。
“不!”
紅靴女人撲向鑰匙,她的身體在半空中突然解體——
面板像蛇蛻一樣脫落,露出底下佈滿梵文的軀體!
那不是刺青。
是直接刻在肌肉上的經文!
每一筆劃都在滲血,讓她看起來像被千萬把刀凌遲過的血人!
鑰匙插入鼎身正中的鎖孔。
巨鼎震動,鼎口噴出紫黑色煙霧。
煙霧中浮現無數人影,有男有女,全都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姿態——
有的捂著眼睛,有的抓撓喉嚨,還有的抱著自己的斷肢。
董小宛突然跪倒,對著煙霧中的某個身影哭喊:“娘!”
那是個穿素衣的女子,脖頸處有一圈紅線——像是被極細的鋼絲勒斷過頭顱,又被人精心縫合。
紅靴女人(現在該叫“梵身女”了)爬向巨鼎。
她的肌肉開始剝落,像腐爛的牆皮般一塊塊掉下,露出森森白骨。
白骨上也有字。
不是梵文,是工整的小楷:
「董天青弒妻錄」
董京如遭雷擊!
父親的名字怎麼會刻在敵人骨頭上?
梵身女的白骨手指突然插入自己眼眶,摳出兩顆眼球扔向巨鼎!
“以目為祭,請尊主臨世!”
眼球在鼎中炸開,血霧凝結成一個高大身影。
黑袍。
青銅面具。
面具的眉心處嵌著七顆星——正是董京掌心的北斗黑痕!
“不歸人。”董京的劍指顫抖,“三年前就是你...”
黑袍人抬手。
董京的烏鐵劍突然彎曲,劍尖調轉方向,對準了他自己的心臟!
“你父親沒告訴你?”不歸人的聲音像千萬人同時低語,“烏鐵劍本就是我的東西。”
劍柄暗格裡突然伸出倒刺,扎進董京掌心!
黑痕七星大亮,順著血管往手臂蔓延!
董小宛衝過來抓住劍身,手掌被割得血肉模糊。
“哥!用針!”
她指的是掉在地上的金針。
董京左手抓向金針,不歸人突然揮袖——
一陣黑風捲起金針,釘入董小宛的眉心!
沒有血。
金針像被海綿吸收般沒入面板,董小宛的瞳孔瞬間變成金色。
她轉身,一掌拍在董京胸口!
這一掌帶著龍吟虎嘯之力,打得董京撞上青銅鼎。
鼎身的人臉突然全部睜開眼睛!
無數雙手從鼎裡伸出,抓住董京的四肢往鼎內拖拽!
不歸人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董天青的臉!
“乖兒子,”他微笑,“為父教你最後一課——”
“七星鎖魂,鎖的從來不是敵人...”
“...而是至親之魂!”
鼎內傳來咀嚼聲。
董京的右腿已經被啃得露出白骨。
就在他要被完全拖入鼎中的剎那,烏鐵劍突然自爆!
劍身碎片化作七道烏光,分別刺入:
董小宛的眉心、
梵身女的喉嚨、
不歸人的雙眼、
青銅鼎的四足!
巨鼎傾斜,鼎口流出黑色膿血。
血泊中,董京看見一塊熟悉的玉佩——
那是母親從不離身的鴛鴦佩!
玉佩裂成兩半,露出裡面藏著的紙條。
上面只有八個字:
「梵身非父,鼎中有鑰」
〇
(9)噬心·雙魂·斷龍劫
血在流。
董京的右腿白骨森森,鼎中伸出的那些手還在撕扯著他的皮肉。
玉佩就躺在血泊裡,半截浸在黑血中,八個字像八隻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
「梵身非父,鼎中有鑰」
不歸人的面具已經摘下——那張和父親董天青一模一樣的臉正在扭曲,面板下彷彿有無數蟲子在蠕動。
董小宛的眉心插著金針,金色的瞳孔裡沒有半點情感。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團黑氣,再次朝董京襲來!
董京咬牙,猛地抓住鼎沿,借力翻身,整個人滾進鼎中!
黑暗。
腐臭。
無數雙手撕扯著他的身體,牙齒啃咬著他的骨頭。
董京在劇痛中伸手,在黏稠的血肉中摸索——
指尖突然觸到一塊硬物。
鑰匙!
不是青銅鑰匙,而是一枚骨鑰,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鼎外傳來不歸人的怒吼:“你敢!”
董京握緊骨鑰,猛地刺入自己的胸口!
不是心臟,而是心口偏右三寸——那裡,是七星黑痕的天權星位!
黑血噴濺!
鼎內的撕咬突然停止,那些手全部縮回黑暗深處,像是遇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董京的視線開始模糊,但在徹底昏迷前,他看到了鼎壁內側刻著的字——
「以血飼鼎,以魂為鑰」
黑暗中有光。
董京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天空是血紅色的,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
面前站著一個人。
白衣,黑髮,背對著他。
“醒了?”那人開口,聲音熟悉得讓董京渾身一震。
“……父親?”
那人轉身——確實是董天青的臉,但眼神完全不同。
“我不是你父親,”白衣人搖頭,“至少不完全是。”
“那你是誰?”
“我是被鎖在鼎中的魂,”白衣人指了指董京手中的骨鑰,“而你,現在是鼎的主人。”
董京低頭,發現自己的右腿已經恢復,但面板下隱約有黑氣流動。
“不歸人是誰?”
白衣人沉默片刻,突然抬手,指向荒原盡頭——
那裡矗立著一座高臺,臺上跪著一個人,渾身被鐵鏈鎖住,頭顱低垂。
“那是真正的董天青,”白衣人輕聲道,“你的父親。”
董京瞳孔驟縮:“那外面的……”
“是‘噬心蠱’,”白衣人嘆息,“三年前,你父親發現青龍會用活人煉鼎,試圖毀掉這尊‘噬魂鼎’,卻被鼎中的怨氣反噬,一半魂魄被蠱蟲佔據,成了現在的‘不歸人’。”
董京握緊骨鑰:“我妹妹呢?”
白衣人沒有回答,只是突然抓住董京的手腕,將他的掌心朝上——
七星黑痕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血線,從掌心一直延伸到心臟位置。
“你用了骨鑰,現在你的命和鼎連在一起,”白衣人盯著他,“要麼吞噬鼎中所有怨魂,成為新的‘不歸人’……”
“要麼?”
“要麼毀掉鼎,和你父親一起魂飛魄散。”
現實。
董京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仍躺在鼎中,但身上的傷口已經癒合。
鼎外傳來打鬥聲。
他撐起身子,看到董小宛正在和不歸人交手!
金針仍插在她眉心,但她的動作卻不再僵硬,反而招招致命,逼得不歸人連連後退。
“小宛!”
董京躍出鼎外,骨鑰在手中發出幽光。
不歸人轉頭,那張扭曲的臉突然露出驚恐:“你竟然……拿到了魂鑰?!”
董小宛趁機一掌拍在他胸口,不歸人噴出一口黑血,面板下的蠱蟲瘋狂蠕動,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哥,”董小宛開口,聲音卻像是兩個人同時在說話,“鼎不能毀……父親的一半魂魄還在裡面……”
董京愣住:“你怎麼……”
“金針喚醒了我的記憶,”董小宛的瞳孔金色褪去,恢復成原本的黑色,“三年前,母親不是被父親殺的……”
她指向不歸人:“是他!他用噬心蠱控制了父親的身體,親手勒死了母親!”
不歸人突然狂笑:“是我又如何?現在你們能怎麼辦?毀掉鼎,董天青也會死!”
董京低頭看著骨鑰,突然明白了玉佩上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鼎中有鑰」
不是開鎖的鑰匙,而是“抉擇”之鑰。
他握緊骨鑰,看向妹妹:“信我嗎?”
董小宛點頭,金針從眉心彈出,落入董京手中。
不歸人暴起,撲向董京!
“晚了!”
董京將金針和骨鑰同時刺入自己的心臟!
鮮血噴湧,卻不是紅色,而是漆黑如墨!
黑血落地,化作七條鎖鏈,瞬間纏住不歸人的四肢、脖頸和胸膛!
“七星鎖魂……”不歸人掙扎,“你竟然……用在自己身上?!”
董京單膝跪地,嘴角溢血:“不是鎖魂……”
“是換魂!”
七條鎖鏈驟然收緊,不歸人的身體開始崩潰,面板下的蠱蟲尖叫著被抽出,化作黑煙消散。
高臺上的身影抬起頭——
董天青的魂魄,歸位了。
〇
(10)殘星·燼魂·無痕劫
鎖鏈在哀鳴。
七條黑血凝成的鐵索繃得筆直,將不歸人的軀體懸在半空。蠱蟲從毛孔中鑽出,像黑色的膿汁滴落,在青銅鼎上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董天青的魂魄站在鼎邊,白衣被黑氣纏繞,面容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京兒……”他的聲音像隔著千山萬水,“斬斷鎖鏈……”
董京握劍的手在抖。
烏鐵劍已碎,此刻他手中只有半截殘刃,刃口沾著自己的心頭血。
董小宛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不能斬!”她指尖發冷,“七星鎖魂連的是你的命!”
鼎內傳來異響。
那些被吞噬的怨魂正在撞擊鼎壁,人臉在青銅表面凸起,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不歸人突然睜開眼——
他的左眼是董天青的溫潤漆黑,右眼卻是蠱蟲聚成的猩紅!
“好兒子……”他咧開嘴,聲音忽男忽女,“為父教你最後一招……”
鐵鏈驟然斷裂三條!
董京噴出一口血,胸前浮現四顆黑星——原本七星鎖魂的印記,此刻已破其四!
不歸人掙脫右臂,五指如鉤抓向董小宛天靈蓋!
“小宛!”
董京撲過去,用肩膀硬接這一爪。骨裂聲中,他反手將殘刃刺入不歸人右眼!
蠱蟲爆漿!
腥臭的汁液濺在董京臉上,立刻腐蝕出蛛網般的血痕。
不歸人慘叫,剩餘四條鎖鏈劇烈震盪。董天青的魂魄突然凝實,一掌拍在自己心口!
“爹!”
一道白光從董天青眉心射出,化作七枚銀針,釘入不歸人周身大穴——
正是董家秘傳的“七星鎖魂針”終極式:
同歸燼!
不歸人的身體開始崩解。
面板寸寸龜裂,露出底下蠕動的蠱蟲群。它們瘋狂啃噬宿主的血肉,又互相撕咬,像一團自相殘殺的餓鬼。
董天青的魂魄也在消散。
“青龍會的秘密……在鼎足……”他伸手想摸兒女的臉,指尖卻已透明,“記住……血刃無痕……”
最後三個字消散在風裡。
不歸人徹底化作黑灰的剎那,青銅鼎轟然炸裂!
無數怨魂沖天而起,在洞窟頂部聚成漩渦。董小宛突然割破手腕,將血灑向空中!
“天師道血祭……”她臉色慘白,“送諸位往生!”
血珠化作紅蓮,每一朵都包裹一個怨魂。漩渦中心緩緩降下一道光,隱約可見母親素衣的身影在光中招手。
董京想抓住那道光,胸前的四顆黑星卻突然灼燒起來!
“哥!”董小宛扶住踉蹌的他,“鎖魂反噬……”
話未說完,洞窟開始崩塌!
巨石砸落中,董京瞥見鼎足碎片上的刻字——
「丙辰年七月初七,青龍會總舵主斷龍於蜀」
斷龍?
這不是人名,是卦象!
《易·乾卦》有云:“亢龍有悔,盈不可久”。而“斷龍”一爻,恰是乾卦最兇之變!
一塊巨石砸向董小宛後背!
董京用殘軀撞開妹妹,自己卻被壓在石下。脊椎斷裂的脆響中,他竟感覺不到痛——四顆黑星正在吞噬他的五感。
黑暗降臨前,他看見董小宛爬過來,將染血的金針刺入他眉心……
〇
光。
董京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江邊的漁船上。
晨霧未散,船頭坐著個戴斗笠的老者,正在修補漁網。
“醒了?”老者頭也不回,“你睡了三天。”
董京想坐起,卻發現全身纏滿麻布,胸前隱隱作痛。伸手一摸——
四道疤,排列如殘破的北斗。
“我妹妹呢?”
老者指向江心。
霧中隱約可見一艘烏篷船,船頭立著素衣女子,左臉的蜈蚣疤已消失不見。
她朝這邊揮揮手,突然縱身躍入江水!
“小宛!”
董京掙扎著爬到船邊,卻見江面泛起漣漪,哪裡還有人影?
老者遞來一封信。
信紙只有八字:
「血刃無痕,青龍斷龍」
落款處畫著半枚殘星——正是董京胸前缺失的第三顆黑星位置。
船尾突然傳來輕響。
董京轉頭,看見一柄全新的烏鐵劍靜靜躺在那裡。
劍鞘刻著兩道痕:
一道深如峽谷,一道淺若遊絲。
像父與子。
像兄與妹。
也像……
未盡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