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前世的三十年裡,除了奶奶之外,從未有人這樣毫無保留地站在自己身前。可到了這古代,先是侯府眾人,如今又是顧家孃親。好像,老天把上輩子缺失的親情,一股腦都還給了她,還是買一送一的那種。
一時間,她竟生出一種自卑感。
她配嗎?配得上這麼多人的愛護嗎?
她有什麼資格,去接受這些人對她的愛呢?
不對,她們愛的不是她,是那個已經死去的顧嘉月啊。
她就是一個小偷,不僅偷了顧嘉月的身體,還偷走了她的家人。
顧嘉月陷入了自我懷疑的死衚衕,心臟不受控制地揪在一起,疼痛難忍。
就在她快要昏厥之時,一個男人從茅草房裡走了出來。
男人身材欣長挺拔,皮相骨相雖不算驚豔絕倫,但也頗為耐看。
在見慣了各種美男的顧嘉月眼中,這突然出現的男人,倒也擔得起“型男”二字。
不過可惜,這男人走路時一高一低,像是有一隻腳短了些,一下子破壞了他的整體形象。
周圍的人或多或少都帶著憐憫的目光,看向男子:“青竹,好些了?”
哦?原來這個男人就是花青竹,花婆子的寶貝孫子。
顧嘉月自以為很隱晦地打量著花青竹,可花青竹一眼就注意到了這個與桃花村格格不入的姑娘。
只見她冰肌玉骨,神清骨秀,世間所有美好的詞彙,都不足以形容眼前這位姑娘的風姿。
可花青竹覺得,她比不上望舒分毫。
“姑娘可是從京都來的?”花青竹只看了顧嘉月一眼,便收回視線,走到距離她五步之外的地方,停下腳步,朝她拱了拱手,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禮。
顧嘉月眉頭微微一挑,這個花青竹,似乎和她之前設想的不太一樣。
她本以為,有花婆子那樣難纏的奶奶,花青竹必定也是個胡攪蠻纏的人。甚至連他當初出手救助顧望舒,她都惡意揣測,是不是花青竹精心設計好的。
可如今見面,見花青竹進退有度,並未過度糾纏,她不禁心生疑惑。難道這祖孫二人,打算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心中存疑,還需再觀察觀察。
“是。”顧嘉月簡短地應道。
花青竹得到回答,眉眼微微舒展,如墨的眸子中似有點點星光閃爍。“那望……顧小姐,可安全抵達京都?”
顧嘉月心中愈發疑惑,不是已經決定用她替代望舒成親了嗎?現在又追問望舒的情況做什麼?難道是想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呸,渣男!
“很安全,到了侯府後,顧家立馬舉行了盛大的認親儀式。如今,整個京都的人都知道,望舒是侯府的嫡出小姐了。”
花青竹的雙眸,因顧嘉月的話,漸漸失去了光澤。“那,那她可提起過我?”他帶著一絲期待,又帶著一絲不死心的目光看向顧嘉月,讓顧嘉月有一瞬間的不忍。
“未曾!”顧嘉月硬下心腸,如實說道。
花青竹挺拔的身子,微微搖晃,似搖搖欲墜,“多謝告知。”
他轉身欲走,顧嘉月連忙叫住他:“花公子,望舒已經是侯府的嫡出小姐,她不可能因為救命之恩,就嫁給你。而我也有自己的抱負和追求,不願倉促嫁人。所以,救命之恩,可否換種方式償還?”
花青竹看著這個姑娘,不由得想起顧望舒。三個月前,另一個姑娘也是這般眉心微蹙,聲音卻堅定清晰地對他說:“我有自己的抱負和追求,不願早早嫁人生子。求花家哥哥換個報恩的方式,只要不是成親,當牛做馬我都願意。”
可是啊,花青竹這輩子,只想娶顧望舒為妻。
所以,他明知顧望舒不願,卻任由奶奶去鬧。
他想著,只要望舒願意嫁給他,他可以包容她的思想,她的追求,她的一切離經叛道。等成親之後他們日日相處,望舒定能發現他的好。
可惜,本來望舒都已經同意嫁給他了,卻從京都來了侯府的人,說望舒是侯府的千金小姐。
侯府啊,整個大乾也沒幾家能比得上。他又怎麼配得上呢?
“好,如顧小姐所願。”花青竹神色落寞,卻還是爽快地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