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南柯和林樾的意思。
未知的痛苦他們每個人已經在四年前承受過一次,不能也不要再承受第二次。
可……
塗朝夕嚥下喉嚨裡的哽咽:“至少要留一個。”
他看向南柯,努力沉聲道:……至少要留一個。”
他們早就不是四處飄零的浮萍,除了塗小毛,還有家人,還有牽掛著他們的人。
不能一股腦全都投身到危險的境地。
一旁,胥白和程桑桑眼眶徹底紅了。
胥滄也輕嘆了一口氣,看向眼前漫無邊際的黑暗,眼角發紅。
僵持不下之際,忽然,有直升機的轟鳴聲在上空響了起來。
很快停在了邊上的空地。
艙門開啟,雨幕中,年邁的老人依舊一身暗色旗袍,白髮高盤,在管家的攙扶下穩健地走來。
“……外婆。”
塗朝夕,南柯,林樾神色一僵,下意識上前。
蔣太夫人和胥滄微微點頭示意,隨即看向她的三個孩子。
三個各有成就的大孩子了,此刻各有各的狼狽。
“……都去吧。”
所有人都愣了。
塗朝夕:“外婆……”
蔣太夫人抬了抬手,輕聲道:“所有的結果我都承擔得起。”
“你們去吧。”
塗朝夕忍到現在的一滴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好。”
“爸,我也要去救小叔和大姐。”
胥白忽然轉頭看向胥滄,毫無平時的稚氣和玩笑的模樣。
胥滄剛舉了一半的手,還沒來得及擦一擦眼角,沉默了幾秒,又放了回去。
“知道了。”
一旁,程桑桑掛了電話,聳了聳肩,堅定地說:“我也去,我大伯說了,隨我自己做主!”
……
三分鐘後,所有人都換上了救援服,正要跟進大部隊,程桑桑手機忽然響了。
是楚雲。
聽了一半,程桑桑咬了咬唇,“塗老師,楚雲說她聯絡不上塗小毛了,我能不能……”
塗朝夕沉默片刻,轉頭看向蔣立青:“立青叔,麻煩您找人把塗小毛的朋友接過來吧。”
蔣立青牢牢攙著蔣太夫人,點了點頭:“……好。”
兩人目送著一群人堅定地,滿懷希望地走進夜色。
……
山石落下來的一刻,胥池當機立斷,跑到了地溝另一側,抱住塗窈儘可能地往偏移的方向滾動。
劇烈的地動,從地下噴湧上來的地水,還有撲面而來的塵土砂石,每一個危險都會致命。
可就是這樣奇蹟般的,地動過後,他們落到了一個寬闊的,幾乎是平地一樣的區域。
四周一片寂靜,連雨水都很少落下來。
胥池下意識地抬手,就摸到了一個粗糙的,有些刺手的截面。
是樹根……
是一整排的樹根。
在地動造成的地勢塌陷中,依舊牢牢紮根,建構出了一個環形的平地。
……塗小毛提議的栽樹,在這個暴雨天,竟然為他們留下了一片安全區。
“……小池。”
懷裡傳來悶悶的聲音,打破了胥池緊繃的狀態。
“我們暫時安全了,是嗎。”
“是。”
可胥池始終整個人呈環抱的姿勢把她牢牢抱著,護在了身下。
儘管周圍已經恢復了平靜,他們似乎也落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他輕聲安撫:“安全了,塗小毛。”
“別害怕,害怕也沒關係,我在呢。”
聽到安全兩個字,塗窈癟了癟嘴,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就著眼前溼透的衣服小幅度地擦了擦。
溼潤穿透過來,胥池敏銳察覺到了一點異樣。
語氣一緊:“你有沒有受傷,剛剛摔到地上是不是很疼?”
塗窈想搖頭,可憋了一會兒,沒憋住。
小聲說:“……小池,我手疼。”
“四年前就很疼。”
胥池幾乎瞬間就紅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