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那火焰的照耀下,此時的羅德卻感受不到絲毫溫暖——
被一個陌生人靠近到如此之近的距離,可直到對方進入他的視野之前,羅德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即便是之前奧菲斯·巴爾葉萊塔的真身站在他面前,他好歹還能察覺到對方的呼吸、視線,而面前這位詭異的神秘存在,除了能被肉眼觀察到以外,在羅德的其他感官中可以說是一片完全的虛無。
短暫的對峙中,羅德發現對方只是靜靜漂浮在那裡,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其他動作。
羅德內心不禁冒出一個念頭:“對方似乎......沒有敵意?”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慢慢放下手中大劍,熄滅周身燃起的火焰,但並未完全放鬆警惕,仔細打量著對方身上每一個細節:
這位神秘存在周身燃燒著黯淡的火光、不時飄落火星,手中那柄破舊長杖上掛著的燈盞,其中燃燒的燈火給他的感覺與初火相似,同樣的明亮、溫暖。
但羅德並未因此放鬆,他沉聲問道:“請說明你的來意。”
然而這位神秘存在似乎並沒有和他進一步交流的意思,只是將手中破舊不堪的燈杖向前遞出,令那盞燈火停留在他觸手可及的位置上。
說是手持,其實那柄燈杖更像是被其漆黑的寬大斗篷如觸手般捲起。
對方全身上下都籠罩在斗篷中,沒有露出一丁點身體部位,羅德甚至有些懷疑,對方那寬大的斗篷之下,根本就沒有物理意義上的軀體。
看著對方莫名其妙的動作,羅德有些拿不準對方的意思,只能胡亂猜測時,他的內心突然閃過一個他自己都非常離譜的想法。
但羅德轉念一想,他都碰上穿越這種事了,再離譜也不可能比這更離譜,於是他帶著幾分期待地問道:
“......梅琳娜?”
但遺憾的是,對方仍然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和之前一樣,靜靜飄在半空。
羅德凝視著那兜帽下漆黑如深淵般的陰影,完全感覺不到對方的視線。
他遲疑了一下,又問道:
“你的意思是,要我伸手觸碰那盞燈?”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羅德感覺對方好像微微點了下頭。
羅德將信將疑的伸出手,探向那盞燈火。
但奇怪的是,那盞燈火與他之間的距離,似乎比表面看起來更加的......遙遠。
羅德能感覺到自己的手仍在向前伸出,但視覺上的距離卻完全沒有拉近的跡象。
他皺了皺眉,繼續向前伸手,甚至腳下都為此往前邁出一步,但詭異的是,他的手仍未觸碰到那盞燈火。
“火焰......難道是需要點燃初火?”
羅德內心生出幾分明悟,他主動點燃初火,溫暖、明亮的火光在指尖燃起的瞬間,他立刻感覺到了阻力。
似乎有某種正在緩緩流淌著的、無法目視的‘存在’正橫亙在他與那盞燈火之間,這種感覺讓他想起了初次進入追憶時,將手探入那片暗金色霧靄中時的感覺,但又沒有追憶中的暗金霧靄那般,完全不可僭越。
於是他繼續用力,儘量向前伸手。
隨著火焰的灼燒,那橫亙他和那盞燈火之間的阻力開始減弱,在他專注值即將耗盡前,那阻力終於被‘灼穿’,他的指尖也得以繼續向前。
隨著指尖與燈火的距離不斷拉近,羅德感覺自己的內心深處突兀升起一種渴望。
他的身體與靈魂似乎正在渴求那盞燈中燃燒的火焰。
或者更準確的說,是源質·初火在渴望那火焰。
在二者終於接近到一定距離後,那盞燈火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到來,緩緩分出一支溫暖、明亮的焰流,纏繞向羅德的指尖。
就像是得到了某種極為優質的柴薪一般,羅德周身的火焰驟然明亮、升騰起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是一塊被燒紅的鍛材,被摁在鐵氈上經歷著鍛打、重鑄,連之前消耗的專注值也瞬間回滿。
而與之相反的,則是那盞燈中燃燒的火焰開始逐漸黯淡、衰弱下來。
同一時間,他發現對方身上瞬間燃起一股金紅色的火焰,一種癲狂、混沌的扭曲感以對方為中心浮現、迅速向周圍擴散開來,將房間中的種種陳設、傢俱點燃。
那是......癲火?!
對方燈盞中的火焰,在制衡癲火對TA的影響?!
意識到這一點後,羅德立刻抽離指尖,停止汲取那盞燈火中的力量,轉而以另一隻手抬起螺旋大劍,將劍鋒探入對方杖尖懸掛的燈盞中,寄希望於這把對初火具有特殊意義的武器,能維繫住那黯淡下來的,如風中殘燭般搖曳著的火焰,令其重新穩定下來。
幸運的是,他的嘗試似乎有些效果,對方燈盞中搖搖欲墜的火焰很快便重新穩定下來,那癲狂、混沌的扭曲感向外擴散的趨勢也逐漸緩和。
然而正當羅德嘗試著將螺旋大劍從那燈盞中抽出時,異變又生。
非常突兀地,羅德感覺到了光。
就像是站在黑暗無光的舞臺上,突然被一盞大功率聚光燈突然照亮一般,似乎有某種不可見的光輝,從某個遙遠到不可思議的、他無法理解的地方照射而來。
直覺告訴羅德,那是一道目光。
此時此刻,有一位不可思議的存在,將視線投向了這裡。
意識到這一點的剎那,羅德似乎也‘看到’了那道視線的主人:
他‘看到’一處充斥著猩紅霧氣的奇異空間中,一位身著古舊破爛漆黑全身甲的騎士,靠坐在高大的石質王座上。
祂的左胸口不知被何物貫穿,只留下一個漆黑如深淵般的猙獰創口,右手中拄著一把鮮紅欲滴的血色殘破大劍,劍身遍佈裂縫、斬痕,有不祥的猩紅霧靄從中緩緩淌出,那空間中無處不在的血色霧氣似乎就是由此而來。
目視神明的瞬間,一個名字便在羅德腦海中浮現——
「紛爭」
但這並非祂的名。
這位騎士沒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因為任何有幸覲見祂的人,在目睹那柄鮮血浸染、殘破不堪的猩紅大劍後,便能明白——
那彷彿世間一切對立、衝突、紛亂與戰爭之終極體現的「紛爭」之劍,便足以彰顯祂的理。
羅德內心隱隱有種感覺,引來「紛爭」注視的恐怕不是他,而是那位不速之客體表燃起的癲火,他只是因為距離太近被意外波及而已。
但即便如此,他此刻也感到心底升起一種異樣的情緒——
他開始渴望戰鬥、廝殺,他的視野邊緣開始泛起猩紅霧氣,揮劍的衝動瞬間充斥、佔據了他所有的思想與感官,近乎要如同呼吸一般,成為他身體本能的一部分,他甚至因此察覺到了自己武器技法中的種種缺陷,以及可以補足、改進之處。
羅德隱約感覺到,他的槍、劍兩種技巧型能力已經完成了整合,並在此基礎上又有精進。
此外,他面前那位神秘存在體表的癲火,也在這道目光的注視下開始搖曳、黯淡,那本已擴散開來的癲狂、混亂的扭曲感,亦隨之收縮,被壓制回對方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