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寸步不讓,灰燼龍則竭力要突破他的封鎖。
然而,戰局的趨勢,卻明顯是灰燼龍佔據了上風。
銀龍眼見洛恩再次陷入頹勢,焦急之下,立刻便要壓下本源傷勢,激發空間之力,上前助陣。
就在此時,洛恩那漠然的、毫無表情的臉上,卻猝然皺起了眉頭。
“退下。”
他的聲音冰冷而清晰,不帶任何情感,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志。
“遠離戰場。”
銀龍聽到這近乎“命令”的話語,不禁渾身一滯。
這一刻的洛恩,讓她想起了當初那個決絕的自己。
正如她當時想要助洛恩脫身,寧可捨棄性命的想法,那時她便是以決絕的語氣令洛恩退開。
若洛恩堅持留下來,她會立刻以強硬手段將洛恩送走。
可這一刻……
以兩人的實力,這般對調,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與震撼。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洛恩那份不容商量的意志——退出戰場,交給他一個人,然後,拼盡全力地逃跑。
這是一種理智到極致的、絕對的自信。
而她若留在這裡……只會拖累洛恩,就如洛恩當初的逃離一樣。
銀龍咬了咬牙,頓時停下了所有動作,轉身,向著戰場之外,疾速撤離。
她明白了,自己留在這裡,只會加劇灰燼龍拉她陪葬的決心,那,便是在給洛恩添亂。
看著銀龍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洛恩才終於將全部的心神,重新聚焦於眼前的敵人身上。
剛剛那一刻,如果銀龍堅持留下來,那強令銀龍離開,就是比與灰燼龍交戰更為重要之事。
這不是個可以選擇的事情。
現在,他根本不會在意,銀龍的地位如何,實力是否比自己更強。
在那份源於“虛無之心”的意志面前,現實中的一切身份、地位、觀念,都已失去了意義。
這,才是“虛無之心”。
連自身的存在,都已然遊離於邊界,又豈會,再為現實中的任何事物,產生一絲一毫的動搖?
自晉升六環的那一刻起,“虛無”,便已成為了他本源的一部分。
今後,在現實之中,他的意志將不會,也不可,再為任何人退讓。
這,是一種與艾黛拉同樣可怕的心靈潛力。
或者說,洛恩的真實心靈潛力,本就不比艾黛拉弱多少。
區別僅僅在於,他們選擇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艾黛拉,收斂了自己那足以照亮一個時代的光芒,選擇成為一名追隨者。
只為,去映照、去襯托那另一輪更為璀璨的、她所信仰的太陽。
而洛恩,則選擇了將自身的鋒芒,極盡展露。
他要將自己那份心靈的潛力,徹底地、毫無保留地激發出來、
走上一條有進無退的、絕對自我,更為兇險的路。
眼見銀龍試圖脫身,灰燼龍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冰冷的獰笑。
全盛時期的銀龍,尚能助洛恩逃脫。
可如今這般虛弱的她,又豈能擺脫自己的的灰燼侵蝕。
他那雙金芒閃爍的眼眸,死死鎖定了遠去的銀色身影。
時間之力,裹挾著他的灰燼概念,瞬間跨越空間,附著到了銀龍的身上!
那本該迅捷無比的空間傳送,其激發速度,驟然變得遲緩、滯澀。
只要能迅速衝破洛恩的阻礙。
他,便還有機會,在自己徹底消逝前,將銀龍一同拖入毀滅!
這,是一場時間的賽跑。
比的,是洛恩能否先一步,將他的力量徹底耗盡;
還是他,能提早擺脫洛恩的攔截,成功扼殺銀龍。
洛恩的攔截,瞬息而至。
近乎“無理”的混亂之序,與那灰燼之末,展開了最為激烈的碰撞。
一邊,是顛倒因果、逆轉生死的矛盾;另一邊,是令萬物凋零、歸於終末的死寂。
整個鏡界空間,都在這兩種概念的交鋒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洛恩不斷加強著混亂與秩序的轉化強度,這是他唯一能抗衡灰燼龍的手段。
哪怕,這十分危險。
“虛無”之力,能令他自身不被傷害,卻不意味著,他沒有任何風險。
他必須時刻確保自己的“虛無之心”不被動搖;
同時,那兩種極端力量在體內的瘋狂轉化,正對他的身體,造成著巨大的負擔,從而,也對他的心智,施加著沉重的壓力。
可即便如此,洛恩也能感覺到,阻攔灰燼龍,正變得愈發困難。
他不知道,對方那燃燒生命所換來的力量,究竟還能持續多久。
或許……只需要自己多堅持一秒,就能為銀龍,爭取到那一線生機。
除非……他願意付出那絕對轉化的代價,任由自身,被那危險而矛盾的力量徹底吞噬。
洛恩只好凝聚全部心神,再為自己,新增上最後一份重擔。
時間之力,空間之力,全力激發!
以體內的超凡器官為樞紐,將兩種力量瘋狂融合,再度拼湊出了那“未來視”的雛形!
他眼前的景象,變了!
不,是他的腦海中,被強行植入了第二幕場景!
現實與未來,兩幕畫面,在他的精神世界中,重疊、覆蓋。
他“看到”了灰燼龍接下來,每一次試圖突破的動作,每一個發力的節點。
到此為止了。
洛恩根據這有限的情報,不再是被動地抵抗,而是以一種近乎預言的姿態,提前堵截住了灰燼龍的每一次衝擊。
灰燼龍瞬間便吃了大虧,他完全無法適應洛恩這種完美的、彷彿全知全能的應對方式。
“怎麼可能?在‘王’的血脈壓制下,他的時間之力明明已大打折扣,又怎能做出如此完美的反應?”
他無法理解。但這份無法理解,正讓他那顆瘋狂的心,漸漸地、不可逆地,沉了下去。
絕望,再次湧上了他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