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引水管道往溝渠之中灌水,水流和水量都大幅度提升。湖堤外的溝渠本來只有淺淺一道水流,但現在,水量已經達到灌溉溝渠一半的高度,汩汩的水流沿著溝渠通道流向各處,像是枯竭的血管又充滿了生命的活力一般,為大片田畝帶來生機。
在架設完最後一條管道,看著水流從出口湧出之後,李徽一屁股坐在湖堤上爬不起來了。他實在是太累了。
本以為有了第一條管道的架設經驗,後面的活會輕鬆一些。但實際上,從半夜到天亮的四五個時辰的時間裡,李徽一刻不停的來回跑,來回指揮。喊的嗓子眼冒煙,兩條腿都痠痛無比。
這些幫忙的人數雖多,但是一個個都甚為愚笨。李徽自以為說的已經很清楚了,但是他們還是會出各種差錯。竹管道接頭處不緊密,皮管漏氣,進水口的竹籠被堵住等等這些問題不斷的發生。搞得來回返工,讓李徽精疲力竭。
李徽也不好多說這些人什麼,看得出他們很努力,也很辛苦。但是總是會出差錯。出了差錯他們又很惶恐,擔心捱罵,擔心受罰。要知道,這些佃農其實也是屬於依附於大族生活的附庸。其地位比奴僕好不了多少。離開了世家大族的土地,他們很難活下去。
但不管怎樣,管道全部接通,湖底的水嘩啦啦的往田裡湧,這便足夠了。眾人歡呼雀躍的時候,李徽坐在湖堤上,靠著一棵半枯死的柳樹喝了幾口水,啃了兩口醜姑準備的餅,吹著清晨的涼風就那麼睡著了。
少年人本就不耐艱苦,加上身體又單薄的很,李徽實在是吃不消了。他也沒想到,等他醒來的時候,卻是已經躺在家中床上,頭上火燒火燎,鼻塞頭重,竟然是生病了。
李徽覺得自己或許是熱感冒之類的小毛病。畢竟半夜裡跑來跑去,又是泥又是水的。夜裡的風一吹,身上的汗水和泥水乾了,或許便感冒了。
若是感冒的話,扛一扛也就過去了,倒也沒什麼。但是,他沒想到的是,自己居然躺在床上六七天也沒能下的了床來。每天昏昏沉沉的發燒,渾身提不起勁。
母親顧氏擔心的要命,請了郎中回來診斷,卻也沒瞧出什麼毛病來,藥吃了不少,也沒能好起來。顧氏和醜姑私下裡認為,這和前幾日李徽渾渾噩噩的樣子差不多,可能還是中了邪了,於是商量著要請了人回來驅魔捉鬼。好在李徽的身體在此時迅速的恢復了。
在病了八天之後,李徽終於能夠起床下地了。兩頓飽飯一吃,身體迅速康復,很快恢復如常。李徽自己總結了半天,覺得還是這副皮囊太過孱弱,經不起折騰。那天白天辛勞,晚上又勞累,瘦弱的身子經不起折騰,感冒之後便釀成了一場熱病。
在後世,感冒也要好幾天才能好的,身體素質過硬根本沒什麼大不了。但自己這身子不夠強壯,所以便像是得了一場大病一般。這讓李徽甚為鬱悶,拖著這弱不禁風的小身板,能做什麼?這身體一定要鍛鍊。
在臥床期間,顧謙命人來探望了幾回,請郎中抓藥的錢都是顧謙命人給的。韓庸奉命來探望的時候沒進房間,但當時李徽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聽他說了些不中聽的話。
“怎地做些事便病了?可莫要死了。若是死了,傳出去還說是替主家做事累死的,那可不好聽。主家可擔不得這名聲。”
李徽當時是燒的迷迷糊糊的,實在沒氣力跟這傢伙理論。倒是醜姑事後在院子裡大罵韓庸是個畜生,不得好死,說的不是人話。
好在李徽的身體迅速的康復,數日後便已經幾乎無礙了。這一日上午,李徽在院子裡幫著醜姑整理菜畦柵欄的時候,顧家南宅的一名僕役前來傳話,說顧謙要見他。
李徽換了衣服,擦了把臉便出了門,跟著那僕役去了顧家南宅。二進花廳裡,顧謙正斜著身子靠在桌案後等著自己。旁邊站著韓庸。
“李徽見過東翁。”李徽上前躬身行禮。
顧謙揮了揮寬大的長袖,示意李徽免禮。抬眼看著李徽沉聲道:“病好了?”
李徽道:“好了,多謝東翁關心。”
顧謙點點頭道:“那就好。也怪老夫,當日急著引水救苗,讓你連夜做事,可能是太辛勞了。”
李徽笑道:“怪不得東翁,是我的身子太弱了。當晚是我主動要求連夜做事的,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顧謙微微點頭,嘆了口氣道:“太高估你自己了麼?也許吧。或許老夫也高估你了。”
這話說得沒有沒腦的,李徽有些詫異。
顧謙坐直了身子,雙目瞪著李徽道:“李徽,今日是五月二十六了。距那日引水灌田已經十日了。”
李徽愣了愣道:“東翁何意?”
顧謙咂嘴道:“你那日說,不久便會下雨,旱情便會解除。可這已經十天了,依舊朗朗晴空,沒下一滴雨呢。”
李徽笑道:“這個……天有不測風雲,按理說該下雨才是。但老天爺的心思,誰能說得準呢?”
一旁的韓庸冷聲喝道:“李徽,你倒說的輕巧,可東湖莊子裡的禾苗怎麼辦?眼見全部要乾死了。這都是你胡言亂語惹下的,都是你的過錯。”
李徽一驚,瞠目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