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形式瞬息萬變,沒有誰能站在上帝視角完全把控。
而且。
此次伏擊戰,八路軍所要承受的失敗,遠比日軍想象的更多。
除了壯烈犧牲的那48位戰士。
還包括了在此戰中部隊消耗掉的彈藥,遺失損壞的槍支——兩挺輕機槍被鬼子徹底摧毀,為了打贏這場伏擊戰,三連積攢了大半年的家底幾乎打空了——此時此刻,剩餘戰士們兜裡的子彈就是全部湊到一塊兒,恐怕也經不起一場哪怕小規模的遭遇戰的消耗。
一場伏擊戰下來。
沒有繳獲到預計的物資、裝備彈藥,對於處在敵後戰場上,孤立無援,掰著子彈打鬼子的八路軍而言,本身就是一種賠本的買賣。
代價極大的失敗——這意味著經歷此戰後,三連會因為裝備水平的跌落,戰鬥力大幅度的下滑。
以至於撤離的時候,整個隊伍計程車氣低迷,戰士們幾乎都是垂著腦袋的。
大家忍著痛,誰也沒好提傷亡的事情。
只是四下觀望,意識到本應該跟在自己周邊的,那一張張熟悉親切的面孔的消失,又不禁心如刀絞,而在沉默中潸然淚下。
指導員沈光榮負了輕傷,他胸腔裡裝著悔恨。
但沒有衝著宋大川說過哪怕一句打擊埋怨的話。
戰爭不是兒戲。
勝負乃兵家常事。
鬼子的狡猾超出了大家的預料,此次伏擊戰的失敗,並不能怪到連長宋大川的頭上。
他只是有些後悔——戰鬥前怎麼就沒有堅持堅持,如果成功說服了老宋,避免了這一戰,那麼多頂好的同志不會犧牲,那麼多槍支彈藥也不會白白的損耗。
“連長!”
直到那呼聲響起,扛著步槍的陳建從不遠處的山頭上出現。
原本有些頹靡的隊伍明顯為之一怔。
如果說此次伏擊戰還有驚喜,當屬在整場戰鬥中爆發出驚人戰鬥力的新兵同志——陳建。
從最開始壓制日軍的機槍手、炮兵。
到打掉鬼子的重機槍手,引爆日軍卡車的油箱。
乃至孤身一人奮戰到最後,掩護戰友們撤退。
當之無愧的戰鬥英雄出現了!
然而撤離時情況緊急,陳建所處的位置又距離預定後撤路線較遠,鬼子的火力封鎖十分猛烈。
宋大川嗓子都快吼破了,但是撤退的聲音依舊沒能傳遞到陳建所在的位置。
實際上。
即便是聽到了,陳建也不會在那緊要的關頭撤離。
最後一眼回首望去時。
鬼子的炮火幾乎將陳建藏身的區域徹底淹沒。
隊伍撤下來時,回首望著空蕩蕩的曠野,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陳建已經犧牲,不管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只覺心頭一痛。
方才戰場上殺鬼子的時候眼睛都不帶眨上一下的九班戰士們,此刻竟哭的稀里嘩啦的。
此次伏擊戰,九班被刻意照顧,安排在後方擔任火力掩護。
除了陳建“犧牲”。
孫大河和李二丫受輕傷之外。
其餘戰士竟出奇的幸運,連擦破點皮都沒有。
冬瓜和石頭這兩個新兵嚎啕大哭,嘴巴里不停的喊著“狗哥”。
哭聲感染下。
吳大順,王虎,孫大河,李二丫,副班長趙龍,大刀不離背的趙滿倉,一個個都紅了眼眶,默默流淚。
雖然陳建才參軍不到一個月。
可九班的戰士們早已經把他當做最親密的戰友,甚至親人。
當陳建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九班的戰士們哇的一聲驚喜出來,所有的頹靡一掃而空,一個個撒開丫子朝著陳建迎了過去。
連長宋大川揉了揉通紅的眼眶,聲音有些哽咽:
“他奶奶的,我就知道這小子沒那麼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