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七寶琉璃宗的一處小院。
葉泠泠推開雕花木門的瞬間,一道身影便閃至身前。唐三的手如鐵鉗般扣住她的手腕,眼底佈滿血絲:“泠泠姑娘,我父親他怎麼樣..“
少女蒼白的面容上浮現疲憊,輕輕搖頭:“之前尚能修補的經脈,已經是千瘡百孔,即便是在寧宗主的輔助下,我也無力迴天...“她望向自己染血的指尖,“能撐到現在,全憑冕下封號鬥羅的底蘊,冕下的性命已在朝夕之間。“
寧風致踏出門檻,手中權杖在地面敲出沉悶的迴響。他凝視著唐三瞬間灰敗的臉色,嘆息如秋葉飄落:“小三,去見最後一面吧。“
唐三的身影踉蹌著沒入屋內,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軀殼。寧風致也是緩緩離開了小院將最後的時間留給唐三。
寧風致揮袖屏退左右,親自為葉泠泠引路。院外古榕早已備好馬車,車轅上七寶琉璃塔的紋飾在夕陽下泛著血色。
待葉泠泠坐著馬車離開,塵心不由開口道:“想不到武魂殿...竟狠絕至此。”
寧風致摩挲著杖頂琉璃,倒映著晚霞的眼眸之中,眸光晦暗:“那孩子冒險來求,想必天斗城內...“
“風致,如今我們...要插手嗎?“古榕的骨節發出爆響。
“表面工作還是要做的,唐昊的確也救不回來了,備厚禮,給武魂殿遞個訊息。“寧風致轉身時,琉璃杖在地上劃出半圓,“至於昊天宗...葉家的小姑娘自會去告訴唐月華的。“
古榕咧開嘴角,露出森白牙齒:“錢貨兩訖,讓他們狗咬狗去。“
七寶琉璃塔的簷角鈴在晚風中輕響。寧風致指尖摩挲著琉璃杖頂,忽然輕聲問道:“榮榮近來如何?“
古榕聞言,皺紋密佈的臉上頓時綻開笑容,連帶著灰白的鬍鬚都翹了起來:“那丫頭啊,比在史萊克時用功多了。“他掰著骨節分明的手指細數,“在那小子的幫助下,分心控制的境界是越來越高,魂力也突破了到了四十八級...“
“不過...“老骨頭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那小子前些日就去獵取第六魂環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寧風致眸光微動,琉璃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未滿十六歲的魂帝...“他望向遠處暮靄中的小院,聲音輕得像是嘆息,“即便是昊天鬥羅親手調教,終究還是...“
後半句話消散在風裡。
暮色如紗,籠罩著天斗城華燈初上的街道。葉泠泠的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在月軒鎏金的大門前緩緩停下。她攏了攏被夜風吹亂的銀髮,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的魂導器。
“葉小姐?“開門的侍女驚訝地提著燈籠,“這麼晚...“
“帶我去見月華夫人。“葉泠泠的聲音比平日更輕,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
暖閣內,唐月華正在除錯一架豎琴。燭光在她精緻的側臉投下柔和的陰影,琴絃在她指尖發出清越的顫音。
“泠泠?“她抬頭時,鬢邊的步搖輕輕晃動,“這麼晚過來...“
話音戛然而止。唐月華的目光凝固在葉泠泠有些不知所措的面容上,那根繃緊的琴絃突然“錚“地斷裂。
“是不是...出事了?“她起身時,繡著銀線的披肩滑落在地。
葉泠泠的喉頭滾動了一下:“唐三在七寶琉璃宗...“她看見唐月華瞬間慘白的臉色,急忙補充,“昊天冕下也在,但我剛從那裡...“
“啪!“
唐月華手邊的茶盞摔得粉碎。她整個人晃了晃,像風中搖曳的燭火。葉泠泠急忙上前扶住她單薄的身軀,觸手一片冰涼。
“備車!“唐月華反手抓住葉泠泠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現在就去七寶琉璃宗!快!“
院外,侍女已經牽來了套好的馬車。月光下,馬匹撥出的白氣像一縷縷飄散的魂魄。
疾馳的馬車內,錦緞車簾被夜風掀起一角,漏進零星光點。唐月華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葉泠泠的手腕,骨節泛白,聲音卻輕得彷彿隨時會消散在車輪的轆轆聲中:“泠泠,我二哥他......“
後半句話哽在喉間,化作一聲顫抖的喘息。月光透過紗窗,照見她妝容精緻的臉上此刻佈滿淚痕,唇上的胭脂被咬出一道深深的齒痕。
葉泠泠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月華夫人...“少女的聲音帶著治癒魂師特有的溫柔力量,“在寧宗主的七寶琉璃塔輔助下,我已竭盡所能。“
她輕輕將唐月華顫抖的手指按在自己尚未乾涸的衣襟血漬上,那是治療時沾染的痕跡:“我不想讓您留下遺憾。“
車外突然傳來夜梟的啼叫,淒厲得像是某種不詳的預言。唐月華猛地閉上眼睛,滾燙的淚水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將那片血漬暈染成暗紅的花。
夜色如墨,馬車在官道上疾馳如飛。唐月華不斷掀開車簾催促,車伕揚鞭的手已然發紅。七寶琉璃宗那標誌性的琉璃塔尖終於出現在視野中時,拉車的駿馬口鼻間已噴出白沫。
“再快些!“唐月華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
當馬車一個急剎停在宗門正門前時,鎏金車轅與地面擦出刺目的火花。守門的侍衛剛要阻攔,卻見葉泠泠探出蒼白的臉龐。侍衛長立即揮手放行——寧宗主早有嚴令,見到葉泠泠,不得有片刻延誤。
沉重的朱漆大門緩緩開啟,馬車徑直衝向唐昊所在的那座別院。沿途的琉璃燈盞在疾風中劇烈搖晃,投下支離破碎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