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頭髮枯黃雜亂,臉上也髒兮兮的,長長的睫毛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卻絲毫無法遮掩那眼底深處噴薄欲出的、純粹的崇拜:
“騎士先生……您辛苦了……請喝水。”
雅羅思本能地挺直了被胸甲壓垮的脊背,臉上擠出比迎娶男爵女兒當天還要得體的笑容,小心接過那碗水、湊到乾裂的唇邊、喉頭滾動、一飲而盡。
水是涼的,帶著一絲河床淤泥的土腥氣,遠不及城堡裡窖藏的甘泉清冽,但雅羅思突然就覺得沒那麼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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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特爾·漢斯·克盧格的前線指揮所位於克雷西斯小鎮以南約摸二十里的奧洛穆克要塞。
要塞東控大軍糧道,西扼里奧·薩默賽特兵出德瑞姆的後路,更重要的是、此地是斯瓦迪亞王室直屬領地,沒有那麼多地方上的牽扯。
至少、在約特爾一開始接手對維基亞的防禦作戰時如此。
而現在,比方旗騎士亞提斯更先一步抵達要塞的,是以德蒙家族為首的斯瓦迪亞屬中部行省的諸多貴族。
他們已經拖延很久了,但現在卻是不敢不來。
只因為帕拉汶宮廷方面,與他們交好的王都貴族們已經透露了“王國執劍”阿德爾曼·柯林斯的豐碩戰果。
赫爾特松會戰歷時四十一天,諾德方面戰死了兩位伯爵、兩位親王、三位大主教,諾德最精銳的一萬重甲步兵或死或降,當中還有皇家衛士一千餘,繳獲甲兵無數……
溫泉關徹底歸於斯瓦迪亞治下。
至此,斯瓦迪亞南線無戰事!
這也意味著、帕拉汶方面終於可以抽出另一隻拳頭,全力以赴應對維基亞人與庫爾特人的侵略。
收拾格林瑞爾·德蒙這群不遵王令的逆臣,也不過是順手的事了!
“不見,他們不是喜歡等嗎?那就讓他們等著!”
約特爾斜睨了一眼紋章官遞來的、格林瑞爾·德蒙的求見信,揮手將它打落,隨口吩咐了一句,專注的目光隨即轉回阿德爾曼送來的第一手戰報上。
阿德爾曼·柯林斯平生參戰不多,但整個斯瓦迪亞軍界,無人質疑他“三大名將之首”的地位。
包括同為“三大名將之一”的約特爾。
只因為阿德爾曼指揮的每一戰,都扭轉了斯瓦迪亞乃至大陸的時局。
這一次赫爾特松會戰也不例外。
如今得知阿德爾曼將要全面接手對庫爾特戰線的訊息,約特爾心喜之下、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信給出自己的意見。
「庫爾特人騎射犀利,非我軍騎士短期可及,應多備輕弩,輕破甲而重射程、射速以壓制……此舉亦可應對維基亞人。」
「叢集衝鋒仍是我軍的絕對優勢,當以堡壘群、地形優勢等蠶食庫爾特騎兵的遊擊優勢,逼迫他們與我們肉搏。」
「庫爾特人手段酷烈,動輒屠城、引平民衝擊我軍陣地、製造瘟疫……我從維基亞方面繳獲、收購若干《盧卡斯衛生條例》,據說是謝爾弗編纂,效果不俗,你可酌情參考施行……」
「聚民休養生息是對抗侵略者最有力的武器,亦是我們重塑斯瓦迪亞北境與中部秩序的良機……」
約特爾文思如泉湧,提筆就寫。
事實上,自家人知道自家醜,斯瓦迪亞獅鷲騎士團雖然遠不復加洛林的榮光,但用來運送關鍵的人員和物資卻還是綽綽有餘。
喬戈裡·愛德華茲之所以輕敵冒進,也是怕帕拉汶派人奪了他的權力。
只是如今喬戈裡身死、愛德華茲領全境淪喪,帕拉汶有心追責,也得等到趕走庫爾特人之後了。
約特爾雜思翻湧,紋章官卻在此時去而復返,小聲稟報道:
“老爺,西邊剛來的訊息,咱們從東普羅路斯‘買’糧食的渠道被挖出來了。”
約特爾筆尖一頓,墨水頓時在信紙上暈開好大一團黑點;不過眼下的約特爾卻顧不上去看,眼睛盯著紋章官、好奇地挑眉:
“能查到是誰幹的麼?”
紋章官帶著七分的肯定點了點頭:
“各方情報表明、應該是那位新抵達港口的謝爾弗繼承人的手筆。”
“名字是‘李維·謝爾弗’。”
紋章官特意翻開了比磚頭還厚的維基亞紋章譜,找到了“荊棘玫瑰”所在。
“那位哈弗茨·謝爾弗的長子?”
約特爾摩挲著荊棘玫瑰的徽記,沉吟了片刻,嘴唇突然勾起:
“想辦法,把庫爾特人的最新訊息傳到這個年輕人的耳朵裡。”
“再把這個年輕人的位置通報給庫爾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