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還沒開始,餘坤安站到馬車旁,提高嗓門宣佈:“各位叔伯嬸孃,大哥大姐!跟大家夥兒說個事!從下次開始,也就是三天後,我不光收新鮮金銀花,也收曬乾的!乾的按兩塊三一斤收!”
人群裡立刻響起嗡嗡的議論聲。大夥兒心裡那本賬算得飛快,收乾花好啊!不用趕著當天摘當天賣,可以多摘些,曬乾了還能多賣塊把錢!
不就是出太陽時攤開來曬曬嘛,又不費啥事!比賣新鮮的划算多了!多數人心裡都打定了主意,下次賣乾的!
餘坤安繼續補充道“還有!要是大家上山撿菌子,碰到好的羊肚菌,也能撿了曬乾,只要品質好,我也收!”
有人驚喜地問,“餘老闆,你還收羊肚菌啊?下次我們撿到了就帶過來!這羊肚菌什麼價格收啊?”
“羊肚菌看貨定價!大家放心,我肯定不讓大夥兒吃虧!”餘坤安拍著胸脯保證。
“要得!我們信你!”村民們笑著應和。
反正買賣講究你情我願,價格不合適不賣就是。在自己村的地盤上,他們也不怕被強買強賣。
不過餘坤安現在是給他們送錢來的財神爺,對他說話自然客氣些。
餘坤安也笑道:“大家夥兒放心!我收貨檢查仔細,圖的是長久生意,不是一錘子買賣!”
排在前頭的嬸子大聲道,“懂!懂!送來的貨我們肯定都挑揀過,不好的貨,我們也不好意思拿出來換錢嘛!是不是這個理兒?”
“就是!就是!”眾人紛紛附和。
說話間,餘坤安和餘二哥已經把收貨用的東西都整理好了。
隊伍開始緩緩移動,過秤、檢查、結賬,收貨現場忙而不亂。
因為宣佈了收曬乾的金銀花,一些已經拿到錢的村民也不急著立刻上山了,三三兩兩聚在場壩邊拉家常,盤算著剛掙到的錢能給家裡添置點什麼。
“阿孃,給五分錢嘛,我想買支新鉛筆……”
“再攢攢,帶我家老二去瞧瞧他那條腿……”
“給我家丫頭小子扯塊布做件新衣裳……”
……
等餘坤安他們收完最後一個人的貨,天已經完全黑透了,比昨天還晚了不少時間。
場壩上的人早已散去,家家戶戶房屋上飄起了晚飯的炊煙。
餘坤安兄弟倆累了一下午,肚子也已經咕咕叫,他們趕緊掏出老太太給的煮雞蛋分著吃了,匆匆收拾好東西,套車準備回家。
正要走,路口突然傳來喊聲:“等一下!等等!我們的還沒過秤!”
隨著喊聲方向看過去,只見幾個人揹著揹簍,氣喘吁吁地朝他們跑過來。
餘坤安忙讓餘二哥停下車,自己又把桿秤翻出來:“別慌別慌!慢慢來!幾位兄弟這是一路跑過來的?”
跑在最前頭的小夥子撐著膝蓋喘氣:“嘿…嘿…今天運氣好,撞見一片金銀花坡,摘著摘著就忘了時間……”
餘坤安一邊幫他們卸揹簍一邊說:“我們以後收乾花了,摘了曬乾再來賣,不用這麼趕。”
“要得要得!下次曬乾了再來!省得跑得魂都掉了!”幾人連連點頭。
餘坤安和餘二哥麻利地檢查、過秤。這幾個人背來的金銀花加起來竟有一百多斤!總算沒白等。
結完賬,餘坤安看著黑漆漆的山路:“得了,又要摸黑趕路了!二哥,我來趕車吧?”
“算了吧!你算了一下午賬,腦袋瓜子已經夠累了。你幫我打著手電筒照路就成!”餘二哥接過韁繩。
一直趕路,他們終於在沉沉夜色中回到了餘灣村。遠遠就看見自家堂屋門口那盞昏黃卻格外溫暖的燈泡亮著。
院子裡,孩子們還在嬉戲打鬧。看到馬車回來,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餘大哥幾人則過來幫忙卸貨。
老太太站在堂屋門口,聲音洪亮:“安子!阿志!你們倆別管那些金銀花了!讓你阿爹他們弄!你倆快進來吃飯!餓壞了吧?”
“來了來了!”餘坤安應著。
余文濤像個小尾巴似的黏上來,興奮地喊,“老叔!老叔!今晚吃雞肉!阿祖說雞腿給你留著嘞!”
餘坤安故意逗他,“喲!還有雞腿吃啊?想不想吃?老叔分你們幾口?”
“想!”余文濤眼睛放光。
“想屁吃!剛才還沒有吃飽啊?”餘大嫂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照著他後腦勺輕輕來了一下。
“阿孃~”余文濤捂著腦袋,委屈巴巴,“我們老師說了,打人腦袋會被打傻的!”
餘大嫂沒好氣:“你個臭小子,又不是豆腐做的!打兩下就傻了?傻了也不怕,老孃養你一輩子!”
余文濤躲到餘坤安身後,探出腦袋:“老叔,我肯定不是我阿孃生的!我是你生的,是不是?”
餘坤安笑著揉亂他的頭髮:“呵呵,老子可生不出你這麼大個臭小子!我給你保證你是你阿孃親生的!”
餘大嫂作勢又要打:“老孃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這麼大,不是我生的?不是我生的早把你扔山裡喂狼了!”
余文濤在餘坤安身後縮著脖子,嘴卻不停,“老叔你看!我阿孃好凶!我阿爹都怕她!我以後討媳婦,就要討么嬸那樣的!”說完還挑釁地瞟了他娘一眼。
餘大嫂被他氣笑了:“毛都沒長齊的小鬼頭,還想討媳婦?你要真能討到你么嬸那樣的,老孃天天給你燒高香!”
她們幾個妯娌裡,就數王清麗脾氣最好,模樣也最俊。
“反正不找你這樣的,天天打人!”余文濤嘴硬。
“哈哈哈!”旁邊的餘二嫂幾個都笑彎了腰,“哎喲,阿濤有志氣啊!小小年紀就曉得挑媳婦了!”
“安子!你們還在磨蹭啥子?快些進來吃飯!”老太太又在堂屋門口喊了一嗓子。
“來嘍來嘍!”餘坤安應著,順手把幾個看熱鬧的小傢伙帶走,“走走走,別在這兒礙手礙腳擋著大人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