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還是餘二哥趕車。走到半道,天就已經黑透了,墨藍色的天幕上掛起了星星。
兄弟倆只能靠著一隻手電筒的光柱,在坑窪不平的山路上繼續前行。
等他們終於回到家,再把那幾百斤金銀花一袋袋搬下來,攤開在院子裡鋪好的竹蓆上,餘坤安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這一天,彎著腰收貨、扯著嗓子維持秩序、一刻不停地心算記賬……簡直是精神和肉體的雙重磨鍊。
他直接癱坐在門檻上,望著滿院的星光和晾曬的花草。
他大爺的,這錢掙得是真辛苦!等攢夠了錢,老子非得天天摟著媳婦兒,過幾天舒坦日子不可!
等坐到飯桌前,看著滿桌的飯菜,他卻沒什麼胃口。
倒是餘二哥,應該是餓狠了,端著碗大口扒飯,吃得噴香。餘坤安受他感染,不知不覺也把一整碗飯幹了下去。
“安子,整點酒?解解乏,晚上好睡覺!”餘二哥提議。
“整!”餘坤安正想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
老太太不用他們動手,起身去裡屋抱出一個玻璃罈子,裡面泡著青黃色的橄欖。
她給兄弟倆一人倒了小半碗橄欖酒。清冽的酒液帶著濃郁的橄欖果香,幾乎蓋過了酒氣。
這香味兒把旁邊玩耍的余文濤幾個小崽子全勾了過來。小傢伙們圍在桌邊,眼巴巴地盯著他們碗裡金黃的液體,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咋個?想喝?”餘坤安故意逗他們。
“嗯!想!”幾個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膽子不小嘛!還想學大人喝酒!”
余文濤舔舔嘴唇,“嘿嘿,老叔,這個酒好喝不?聞著好香哦,像汽水!”
“你猜猜好喝不?”餘坤安憋著笑。
“我們又沒喝過,咋個曉得嘛!”孩子們急了。
“那……想不想嚐嚐味道?”餘坤安逗他們。
“真的可以嘗?”幾個小傢伙眼睛唰地亮了,滿是期待。
餘坤安看逗得差不多了,這橄欖酒度數雖高,但泡久了回甜回甘,給孩子們沾沾嘴唇嚐個味問題不大。
他端起碗,挨個讓小傢伙們小心翼翼地抿了一丁點,真的只是一丁點,嘴唇沾溼而已。
“哇!是甜的!不是辣的!”小傢伙們咂咂嘴,驚奇地叫起來。
“老叔!再給一點點嘛!”嚐到甜頭,膽子也大了。
餘坤安趕緊把碗拿開,“不行不行!等你們長成大人就能喝了!現在只准嚐個味道,曉得不?”
一旁正盛飯的餘母看見,沒好氣地白了兒子一眼,放下碗筷就過來趕人:“不幹點正事!小小年紀就逗他們喝酒,想讓他們變成小酒鬼?”
她一邊說一邊揮手把幾個意猶未盡的小傢伙轟開,“去去去!一邊玩去!別靠近酒碗!”
餘坤安嘿嘿笑著,也不反駁。他也是從小孩過來的,知道孩子們的好奇心,堵不如疏。
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讓他們沾一點點,嚐個新鮮,知道了是啥味兒,反而不會老惦記著偷偷去嚐了。
小半碗橄欖酒下肚,餘坤安雖然沒醉,但是臉上就浮起紅色。
他把今天收金銀花的流水單交給王清麗記賬,王清麗看他那樣子,便催他:“你要不要去屋裡早些歇歇,都上臉了。”
“嗯,也行!”
回到屋裡,桌上整整齊齊地放著一頂嶄新的白色尼龍蚊帳,還有好幾匹素淨的布料。
餘坤安湊過去,“媳婦兒,這些是阿孃今天幫你買的?”
王清麗搖搖頭,臉上帶著笑意,“不是的!是娘自己掏錢,給咱們幾家都添置的。她說這季蠶繭賣了點錢,就給大家買了蚊帳和新布料,等得閒的時候給家裡人都做身新衣裳。”
餘坤安誇張地挑挑眉,“嘖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阿孃這回不摳搜了?捨得花這錢?”
王清麗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你怎麼說話呢?娘那是會打算、會過日子,要不是有娘算計著過日子,你們能……”
餘坤安故意咂嘴,“嘖嘖嘖…一頂蚊帳幾匹布,就把我媳婦兒收買得服服帖帖,淨替她說好話?”
“不會說話就直接閉嘴吧你!”王清麗白他一眼,接著說起自己的打算,“娘說等夏收完,想再養一季秋蠶。我在家也閒著,想著跟娘搭把手,多養幾張蠶也能補貼家用。”
餘坤安一聽就皺起眉頭:“還是算了吧!養蠶那活兒累人得很?起早貪黑的!再說你這肚子眼瞅著一天比一天大,哪還能到處忙活?到時候誰給你爬樹摘桑葉去?累著我小閨女咋辦?”
王清麗想想也是,便道:“那……就先算了。”
餘坤安拉過她的手,語氣認真,“媳婦兒,你就安安心心養胎,咱家賺錢的事兒有我呢!你瞧瞧你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這功勞比掙錢還大!”
“男人賺錢,女人花錢,天經地義!你想吃啥、穿啥、用啥,儘管買!你男人養得起!”
“還儘管買?”王清麗被他逗笑了,戳戳他腦門,“咱家有你一個手散的就夠嗆了!要是兩口子都大手大腳,日子還過不過了?”
“嗨,就這些吃喝能花幾個錢?你就把心放肚子裡,敞開了花……”餘坤安拍胸脯保證。
“行行行,我花!”王清麗笑著收拾桌上的紙筆,“那你可得努力掙錢,不然真不夠我花的……”說著就要起身出門。
餘坤安一把拉住她:“哎,媳婦兒,這天都黑了,去哪兒?”
“去阿奶屋裡看看,順便幫她把新蚊帳掛上。老人家眼神不好,自己弄不穩妥。”
餘坤安不樂意了,“嘖!媳婦兒,你眼前這麼大個活人看不見是吧?這種爬高上低的活,不使喚你男人怎麼還自己上啊?你坐著,我去!”他邊說邊站起來。
“你才喝了酒,行不行啊?”王清麗有點擔心。
“就小半碗果酒,跟糖水似的,哪能醉?”
餘坤安哭笑不得,自己在媳婦兒心裡這酒量是有多差?
他湊近王清麗,笑嘻嘻地說:“媳婦兒,聽過沒?男人做家務,將來能暴富!顧家的男人才是掙大錢的料!這福氣,我得接著!”
王清麗笑著推他,“行行行,那你去吧……”
餘坤安推開老太太屋門,昏黃的燈光下,只見老太太正坐在床邊,小心翼翼、近乎虔誠地撫摸著那頂疊放整齊的白色尼龍蚊帳。
她佈滿厚繭的手指輕輕拂過光滑的尼龍紗,動作輕得怕刮壞了這金貴物件,眼眶微微泛紅。
老太太屋裡總是收拾得乾淨利落,加上王清麗勤快,時常給她換洗床單被套,一點沒有老人屋常有的陳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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