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衿握著那雪糕棒,長長的睫毛一眨一眨,微微顫抖。
抬起頭,對著顧北地做了一個“謝謝”的手語動作。
清澈的眼睛裡盛滿了複雜的情緒。
謝謝他的雪糕,也謝謝他為自己出頭.......
還謝謝他從未變過。
她試探著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霸道的冰涼瞬間席捲了舌尖,緊接著是濃郁的、帶著奶香的甜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
真好吃……她珍惜地小口小口舔著,像只初次嚐到奶油的幼貓。
心裡卻忍不住想:要是奶奶也能嚐嚐這滋味就好了。
可天氣太熱,手裡的冰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塌下去,奶白色的汁液順著蛋筒邊緣滲出,快要滴到書本上。
她心裡一急,顧不得斯文,趕緊加快了舔舐的速度。
顧北咬著雪糕,歪頭看著她那副珍惜又帶點笨拙的吃相,嘴角不自覺上揚。
視線掃過她秀氣的鼻尖,一點白色的奶油狀雪糕正俏皮地粘在那裡。
他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很自然地抬手伸向她的臉。
“別動。”他聲音不高。
姜衿不明所以,果然僵住不動了,只是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幾下,眼神裡帶著點茫然。
溫熱的指腹隔著紙巾在她鼻尖輕輕擦過。
姜衿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吃雪糕竟然吃到鼻子上了!
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窘迫得恨不得把頭埋進書裡——太丟人了。
而當顧北收回手,她瞥見他手裡那包看起來包裝精緻的紙巾,再聯想到自己那粗糙廉價的捲紙,心裡那點窘迫裡又莫名地摻進了。
他明明有更好的紙巾……那為什麼之前要用她的?
時間荏苒。
最難得有一天,姜衿沒有像往常一樣留在教室自習到很晚。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鈴剛響,她就動作利落地收拾好了帆布包。
聽到放學鈴聲,她挎好包,對著旁邊的顧北做了一個“再見”的手語,便轉身輕盈地匯入放學的人流。
她家離八中不算太遠,穿過幾條熟悉的、傍晚時分略顯嘈雜的巷子,大約二十分鐘後,一棟牆面斑駁的老式居民樓便出現在眼前。
樓道里瀰漫著陳舊的氣息。
姜衿回屋放下沉甸甸的帆布包,裡面塞滿了書本。
她簡單地洗了手,便鑽進狹小的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奶奶歲數大了,身體也大不如前,如今只能靠著起早貪黑地撿些瓶子和紙殼子來貼補家用。
姜衿知道,奶奶這麼辛苦,都是為了她能安心讀書,將來考上大學。
幸好姜衿成績優異又懂事,學校考慮她的特殊情況,免除了學費。
但書本費、資料費、還有每日的飯錢,依然像沉甸甸的擔子。
靠著每年努力爭取來的獎學金,再加上奶奶微薄的收入,祖孫倆的日子過得緊巴巴,但總能勉強維持。
姜衿熟練地洗好一根黃瓜,切片,下鍋翻炒。
鍋裡升騰起帶著油香的熱氣。
不知道奶奶今晚幾點能回來,她將簡單的飯菜溫在鍋裡,把習題冊攤開在擦得發亮卻顯陳舊的小茶几上,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安靜地寫老師佈置的作業。
樓牆的隔音效果很差,隔壁的電視聲、孩子的哭鬧聲隱約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