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陰雲聚首。
大殿內的屍煞之氣尚未散盡,穆飛那非人的逐客令還在山谷間隱隱迴盪。他枯槁的身影端坐寶座,深陷的眼窩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眾人,開始例行詢問宗門事務。聲音嘶啞斷續,如同枯枝刮擦棺木。
林鐵心強壓下心頭的寒意,上前一步,躬身稟報:“啟稟宗主,前日晉中社火,我宗折損了一名弟子。”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出乎所有人意料,寶座之上那“東西”只是極其僵硬地撇了撇嘴角,像是一具牽線木偶被隨意撥弄了一下嘴角的絲線。他甚至沒有詢問弟子姓名死因,更遑論追查兇手。
“嗯。”一個乾澀音節從穆飛喉嚨裡擠出,“散了吧。”
眾人如蒙大赦,低頭魚貫而出,腳步聲在空曠陰冷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倉惶。
唯有林鐵心,僵立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放在過去,穆飛縱然與他理念相左,但那份對宗門弟子的赤誠之心,林鐵心是看在眼裡的。每一個新入門的弟子,穆飛都要親自過眼,考校心性根骨,說是視如己出也不為過。弟子折損,他必定震怒追查,不死不休!可如今那深陷眼窩裡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對弟子的性命竟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
這絕非他認識的穆飛!這軀殼裡裝的是什麼東西?!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林鐵心的脊椎爬升。他猛地抬眼,想在人群中尋找王重煥的身影——這個老狐狸,定知內情!
然而,王重煥那張總是掛著虛偽笑容的臉,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融入了殿角的陰影裡。
王重煥此刻,正如一隻貼地潛行的老狸,悄無聲息地綴在穆飛那僵硬飄忽的身影之後,向著後山那終年瀰漫著陰溼寒氣的“宗主洞府”摸去。每一步都踩在浸滿苔蘚的冰冷石階上,無聲無息。
他受命於清霧山宗主,在這萬寶宗已潛伏了數十載寒暑。毒殺頑固不化的老宗主,是他下的手;排擠同樣礙事的林鐵心,是他使的絆子;扶持看似溫和,實則更容易掌控的穆飛上位,更是他精心編織的網。
他王重煥,才是這萬寶宗真正盤踞在陰影裡的“宗主”。
數月前,他親眼目睹了那驚心動魄的一幕:穆飛外出尋覓煉器之材,撞上了張奇洞。那老匹夫,嗅到穆飛身上盤踞柏雲縣的修士氣息,二話不說,如同見了血食的瘋狗,悍然出手!
那是一場兩敗俱傷的惡鬥!山石崩裂,金光與煞氣絞殺在一處。縱然如此慘烈,張奇洞竟還不依不饒,嘶吼著要為胡三彪除害,一路追殺!兩人最終闖入了後山一處連他王重煥都諱莫如深的禁地,遭遇了一具法屍。
張奇洞得了他身邊那沉默劍士的搏命相助,僥倖逃出生天。而穆飛則是被他王重煥,從一片狼藉,散發著濃烈屍臭的戰場邊緣,像拖一條死狗般背了回來。氣若游絲,離死不遠。
可如今,他竟“活”了!還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王重煥心中疑竇叢生,他必須知道,穆飛這“死而復生”的背後,究竟藏著什麼邪門!
洞府入口隱在一片常年不散的灰白瘴霧之後,越靠近,那股惡臭便越發濃烈刺鼻。
就在王重煥即將踏入那片瘴霧的剎那——
一隻如同剛從墓穴裡撈出來的手,悄無聲息地搭在了他的肩頭!那觸感,硬得像風乾的骨頭,冷得直透骨髓!
“王長老……”穆飛那破風箱般嘶啞的聲音,幾乎是貼著他的後頸響起,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屍臊氣,“一直跟著老夫……可是有要事稟報?”
王重煥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回頭,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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