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斷魂谷,隊伍在崎嶇山路上又行了兩日。殘陽如血時,前方終於出現一片燈火,那是官道旁最大的驛站——龍門驛。
驛站佔地頗廣,青磚牆圍著三進院落,門口掛著兩盞氣死風燈,在暮色中搖曳出昏黃的光暈。陸遠勒住馬韁,目光掃過驛站緊閉的側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按常理,這個時辰的驛站本該車水馬龍,就算天色晚了,至少也該有驛卒在門口迎客。可此刻,整個驛站靜得反常,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王孟,去敲門。”陸遠低聲道。
王孟翻身下馬,走上前拍了拍厚重的木門。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暮色中格外清晰。片刻後,門內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誰啊?驛站已經住滿了。”
“我們是北地來的商隊,帶了家眷,只求借宿一晚,多付房錢。”王孟按照陸遠事先交代的說辭回應。
又過了半晌,門閂才吱呀作響地被拉開,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驛丞探出頭來,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隊伍。當看到威遠親王和福王的馬車時,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很快掩飾過去:“原來是商隊啊,裡面請吧,只剩最後幾間偏房了。”
陸遠不動聲色地跟著隊伍進入驛站,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混在柴火的煙氣裡,顯得有些詭異。前院空地上停著幾輛蒙著油布的馬車,看樣式像是尋常貨商,卻聽不到車伕的吆喝聲,連馬都安靜得過分。
“老丈,這驛站裡怎麼這麼靜?”宋富貴扛著行李,大大咧咧地問道。
老驛丞乾笑兩聲:“前幾日山裡鬧匪患,商隊都繞路走了,這不就冷清了嘛。客官快些安置吧,天黑透了山路可不太平。”
說話間,後院傳來一陣咳嗽聲,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驛卒端著藥碗匆匆走過,看到陸遠等人時,手一抖,藥汁濺在地上,留下一灘深色的痕跡。
陸遠的目光在那灘藥漬上頓了頓,又掃過驛卒慌亂的眼神,心中警鈴大作。他不動聲色地對劍奴使了個眼色,劍奴微微頷首,右手悄然按在了劍柄上。
“把馬車趕到後院,看好貨物。”陸遠沉聲吩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親衛耳中。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意為“戒備”。
威遠親王和福王的馬車被引到第二進院落,這裡相對僻靜,幾間廂房挨著一片竹林。王妃的棺槨被小心地抬進最東側的廂房,陸遠特意讓兩名親衛守在門口,寸步不離。
“陸大人,這驛站不對勁。”威遠親王進了上房,臉色凝重,“剛才那驛卒袖口有血跡,藥味裡摻了蒙汗藥的氣息。”
“王爺也察覺到了?”陸遠走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前院那幾輛馬車,車輪縫裡卡著斷魂谷的碎石,怕是跟我們從同一個地方來的。”
福王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顫:“又是衝著我來的?”
“未必。”陸遠轉過身,“斷魂谷的刺客打著太子旗號,卻留了破綻,像是故意引我們懷疑太子。這次的對手,藏得更深。”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是親衛短促的驚呼,隨即歸於沉寂。
“動手了!”陸遠拔劍出鞘,“劍奴,護著王爺!”
劍奴應聲衝出房門,只見兩名守在棺槨旁的親衛已倒在地上,胸口插著淬毒的短箭。竹林陰影裡竄出十幾個黑衣人,手中短刀泛著幽藍的光,直撲停放棺槨的廂房!
“找死!”劍奴怒喝一聲,長劍化作漫天劍影,將當先兩名黑衣人攔腰斬斷。鮮血噴濺在青石板上,與地上的藥漬融為一體。
陸遠衝出房門時,前院已殺聲震天。王孟帶著黑鱗衛與另一夥刺客纏鬥在一起,那些刺客招式狠辣,招招致命,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死士。更詭異的是,驛站裡的驛卒和車伕竟都拔出了兵刃,從兩側夾擊過來,將親衛們困在中間。
“這些人是一夥的!”王孟一刀劈開一名驛卒的頭顱,血水濺了他滿臉,“大人,他們的目標是後院!”
陸遠目光如電,掃過混亂的戰場。刺客們雖然兇悍,卻刻意避開了威遠親王所在的上房,所有攻勢都朝著停放棺槨的廂房傾斜。他心中陡然一沉——對方的目標不是福王,而是王妃的棺槨!
“保護棺槨!”陸遠嘶吼一聲,九轉龍象功全力運轉,體內真氣如驚濤駭浪般湧出。長劍橫掃,金色劍氣撕裂夜空,將三名黑衣人攔腰斬斷,硬生生在人群中劈開一條通路。
此時的廂房外,劍奴正被一名蒙面人纏住。那人劍法陰柔詭譎,招式間帶著一股腐骨的寒氣,劍奴的萬劍歸宗竟一時難以突破。福王站在棺槨旁,手中緊緊攥著一枚玉佩,臉色蒼白如紙。
“福王殿下,別來無恙?”蒙面人輕笑一聲,聲音尖銳如梟,“王妃的棺槨,不如讓我幫您‘照看’一二?”
劍奴怒極,劍招愈發凌厲:“休想得逞!”
就在這時,兩名黑衣人趁機繞到棺槨後,手中短刀直刺棺蓋!他們竟想劈開棺槨!
“住手!”陸遠怒喝著擲出長劍,劍光如流星趕月,精準地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後心。另一名黑衣人見狀,反手一刀砍向棺槨,卻被及時趕到的陸遠一腳踹飛,口吐鮮血撞在牆上。
陸遠扶住搖晃的棺槨,指尖觸到冰冷的木材,心中怒火翻騰。這些人竟敢褻瀆王妃遺體,簡直喪心病狂!
“陸大人,何必這麼動怒?”蒙面人逼退劍奴,目光落在陸遠身上,“我們只是想看看,王妃娘娘的遺體,是不是真的如傳聞中那般……完好無損。”
陸遠瞳孔驟縮,這句話裡藏著的惡意讓他遍體生寒。對方顯然知道王妃死因蹊蹺,想用這種方式毀掉王妃的名聲,進而打擊福王!
“你的主子是誰?二皇子還是四皇子?”陸遠緩緩拔出親衛腰間的長刀,刀身在燈火下泛著冷光。
蒙面人笑而不答,手腕一翻,長劍化作毒蛇般的弧線刺向陸遠心口:“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