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盈地躍上鶴背,最後深深望了蕭珩一眼,那雙曾清冷俯視人間的明眸,此刻水波盈盈,複雜難言。
玉鶴清唳一聲,載著她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雲際天邊。
蕭珩站在空曠下來的禪室裡,似乎還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她特有的冷香,以及那未盡的天命之謎帶來的疑問。
他搖搖頭,壓下紛亂思緒,整理好玄袍,大步踏出院門。陽光傾瀉而下,驅散了禪室的晦暗。
他放開感知,靈山的妖魔氣息已經完全消失,這讓他放下心來。他隨即便朝著蓮池走去。
幾個穿著粗布僧衣的小和尚正低頭灑掃,見到蕭珩出來,竟都停下動作,齊齊雙手合十,恭敬地喚道:“見過大師兄。”
“大師兄?”
蕭珩腳步一頓,劍眉微蹙,“你們怕是認錯了人。”
他正自疑惑,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風雷湧動之聲。
和尚恭敬道:“大師兄說笑了,你可是佛陀座下大弟子,雖然你入了世俗,但我們依然得喊你一聲大師兄呀。”
“我什麼時候成了靈山大弟子,我怎麼不知道?”
蕭珩正在納悶著呢,便有一團祥雲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庭中。
祥雲散去,露出一個極其扎眼的壯碩身影——正是熊霸!
這廝依舊套著那身與他魁梧身材極不相稱的莊嚴袈裟,袈裟被他虯結的肌肉撐得鼓鼓囊囊,彷彿隨時要裂開。
他咧開大嘴,那粗豪的大嗓門震得院中葉子紛紛斷莖飄落,倒是給清掃庭院的和尚們人為增加了工作量。
“大師兄!你可算出關了啊!俺老熊跑斷了腿才找到這兒來!”
“熊霸?你怎麼來了?”
蕭珩又驚又喜。
這赤熊妖,穿著袈裟,還真是人模狗樣的。不過他不是在大虞白馬寺嗎?怎麼來靈山了。
熊霸聞言,那張熊臉上頓時擠出無比委屈的神情,蒲扇大的手掌拍得胸脯砰砰響:“大師兄哎!你還提這事兒!不是說好的去去就回,最多耽擱三兩天嘛?可你倒好,這一去就是三個月杳無音訊!嫂子在家急得團團轉,天天唸叨,眼瞅著就要殺到西邊來了!這不,託了俺老熊這張熊臉皮,上天入地來尋你來了!”
“可到了靈山,卻被人告知你在閉關修煉,俺可是等了你整整兩個月,你才出關。”
老熊一臉哀怨。
“咳咳。”
蕭珩被他這一通搶白,想起誤期的緣由和幻境中的兇險,不由得有些尷尬,乾咳兩聲岔開話題,“對了,這些小師傅怎麼都喊我大師兄?該不會是你這憨貨搞的鬼吧?”
“嘿嘿,”
熊霸得意地撓了撓他那鋥亮的光頭,也不反駁,“說來也巧!俺剛尋到這兒時,這靈山大殿空空蕩蕩,那些有名有姓的羅漢菩薩,一個也沒見著影兒。就剩下這些小沙彌了。俺一看,俺好歹也是得了慧覺禪師真傳,如今可也算是佛門正宗的羅漢!這些小娃娃喊聲師兄合情合理嘛!俺跟他們說,你是俺熊霸的大師兄!那不就順理成章……”
他攤了攤手,一副“俺聰明吧”的表情。
什麼亂七八糟的。蕭珩頓時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