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沉默地站在陽臺上,氣氛有些尷尬。林若璃的心依然很痛,但她強忍著沒有表現出來。
“那我們回去吧,”她勉強笑了笑,“不然大家該誤會了。”
餘逸點點頭,為她拉開陽臺的門。
回到客廳,餘欣妍立刻投來詢問的目光。林若璃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再問。
派對在微妙的氣氛中結束。林若璃提前離開,沒有讓餘逸送她。
回到家,她一個人坐在黑暗中,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餘逸的話雖然委婉,但意思很明確:他們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界限,而他還沒有準備好跨越。
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比直接拒絕更讓人煎熬。
......
夜色漸深,林若璃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了酒店,這種感覺很突兀,以前回魔都第一時間她想回到的地方是餘逸家。
在落地窗外,魔都的燈火依舊璀璨,卻照不亮她心中的那抹陰霾。餘逸的話語反覆在耳邊迴響——“需要時間”、“像以前一樣相處”——每一個字都像細小的針,紮在心口,不致命,卻綿密地疼。
她蜷縮在沙發上,手機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終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訊息。自尊和驕傲不允許她在這個時候再去追問什麼。就在她準備起身去倒杯水,試圖用冰冷的液體壓下心頭的煩躁時,門鈴突然響了。
這個時間點?林若璃有些疑惑。透過貓眼看去,門外站著的身影讓她徹底愣住——居然是許婉。
她怎麼會來?還找到了這裡?
林若璃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頭髮和情緒,開啟了門。
門外的許婉似乎有些緊張,雙手緊緊抓著一個精緻的手提袋,臉色在樓道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更加蒼白,幾乎透明。她微微低著頭,眼神有些閃爍,不敢直視林若璃。
“若…若璃姐姐…晚上好。”許婉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對不起,這麼晚打擾你…我,我問了餘逸哥的姐姐,才找到這裡的…”
林若璃壓下心中的驚訝和一絲不快,畢竟此刻她最不想見的大概就是與餘逸有關的年輕女孩,維持著基本的禮貌:“沒關係,有什麼事嗎?進來說吧。”
她側身讓許婉進來。
許婉顯得有些侷促,小心翼翼地走進這間對她而言過於寬敞和精緻的公寓,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喝點什麼嗎?”林若璃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
“不,不用了,謝謝若璃姐姐。”許婉連忙擺手,猶豫了一下,將手中的手提袋遞過來,“這個…是我自己做的一點抹茶曲奇…想送給您嚐嚐。”
又是抹茶。林若璃看著那個袋子,心情複雜。她接過袋子,放在茶几上:“謝謝。坐吧。”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林若璃沒有主動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許婉,等待著她說明深夜到訪的真正目的。
許婉似乎鼓足了巨大的勇氣,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尖都微微發白。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林若璃一眼,又迅速低下,聲音細若蚊蚋:
“若璃姐姐…我今天…其實是想來跟您道歉的。”
“道歉?”林若璃微微挑眉,“為什麼道歉?”
“因為…因為我之前做的那些事…”許婉的臉頰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似乎非常艱難地組織著語言,“就是…經常去給小余…給餘逸哥送點心…可能…可能讓您誤會了…”
林若璃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依舊平靜:“誤會什麼?”
“誤會我…我喜歡餘逸哥…”許婉終於把這句話說了出來,說完後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但又更加緊張地看著林若璃的反應。
林若璃確實愣住了。這個發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難道不是嗎?”她下意識地反問,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探究。
“不是的!真的不是!”許婉急切地搖頭,語速都快了不少,“我…我對餘逸哥,不是那種喜歡。我只是…只是很感激他,把他當成我非常重要的朋友。”
她似乎怕林若璃不信,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達更清晰些:“我…我因為身體的原因,從小就不太敢和人接觸。”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幾乎透明的銀色髮絲和過於白皙的面板,這是白化病帶給她的獨特印記,也曾是讓她自卑、封閉自我的根源。
“大家都覺得我很奇怪,我也不懂得該怎麼和別人交朋友…很害怕說錯話,做錯事…但是餘逸哥他…他不一樣。”許婉的眼神裡流露出真實的感激和溫暖,“他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就像看到普通人一樣,很自然,沒有用那種…那種好奇或者憐憫的眼神看我。和他說話,我不會緊張,他很懶散,好像對什麼都不在意,反而讓我覺得…很安全,不用害怕犯錯。”
“我覺得朋友就是要對對方好…我看到他比賽辛苦,就想著給他做點吃的…我只會這個…”許婉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絲窘迫,“但我好像…好像沒掌握好分寸…做得太多了,超過了普通朋友的界線…讓您誤會了,也讓餘逸哥可能有點困擾…對不起,若璃姐姐,我真的沒想那麼多…”
林若璃靜靜地聽著,心中的震驚一波接著一波。她一直視為情敵的、年輕活潑又敢於直球的女孩,原來內心藏著這樣的不安和笨拙。那些她認為的“挑釁”和“炫耀”,或許只是這個社交笨拙的女孩,在用她唯一擅長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維護著她珍視的友誼。
“你…”林若璃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許婉抬起頭,眼神異常認真和誠懇:“若璃姐姐,我說這些不是想讓您同情我。我是真的來道歉的。而且…”她頓了頓,臉上突然飛起兩抹更明顯的紅暈,眼神也亮了起來,帶著一種奇異的、類似於“崇拜”的光芒。
“而且,我其實…我其實一直在默默關注您和餘逸哥!”
“啊?”林若璃再次愣住。
“我覺得…你們站在一起的時候,特別特別配!”許婉像是開啟了話匣子,語氣變得激動起來,雖然聲音還是不大,但充滿了熱情,“餘逸哥那麼有才華,若璃姐姐您又這麼漂亮、這麼厲害!你們在舞臺上合作的時候,那種默契…真的太好了!我…我其實偷偷磕你們的CP很久了!”
這下林若璃徹底懵了,臉上控制不住地泛起熱意。被一個自己曾經暗自較勁的女孩當面說“磕你和他的CP”,這種體驗實在是太過於顛覆和…羞恥。
“你…你磕CP?”林若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許婉用力點頭,似乎找到了共同話題,變得沒那麼緊張了,“從《淋雨一直走》就開始了!後來是《遇見》…天哪,若璃姐姐您在舞臺上看著餘逸哥唱‘我遇見你是最美麗的意外’的時候,我真的在螢幕前激動得差點哭出來!我覺得那就是真的!你們之間肯定有那種…那種特別的感情!”
許婉越說越興奮,甚至忘了拘謹,比劃著手勢:“所以,當我發現我的行為可能讓您難過,可能影響到你們…我真的特別特別後悔和自責。若璃姐姐,您千萬不要因為我而誤會小余,他真的只是把我當做一個需要照顧的小妹妹看待。他對您…才是真的很不一樣的!”
林若璃的心情像是坐了一趟瘋狂的過山車,從谷底又被猛地拋向雲端。許婉的話像是一道強光,照進了她因為忐忑和猜疑而變得混沌的內心。
原來…是這樣嗎?
那個看似最具威脅的“對手”,竟然根本不存在?而且竟然還是自己的“支持者”?
這種荒謬又帶著巨大解脫感的認知,讓林若璃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她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激動而臉頰泛紅、眼睛亮晶晶的女孩,第一次卸下了所有心防和敵意。
“許婉…”林若璃的聲音柔和了下來,帶著一絲無奈和好笑,“你真是…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許婉看到林若璃表情緩和,也鬆了口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不起,若璃姐姐,我是不是話太多了…我就是這樣,一緊張或者一激動,就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沒有,”林若璃搖搖頭,真心地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也謝謝你的…CP粉支援?”她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許婉也害羞地笑了。
兩人之間的冰牆在這一刻徹底消融。林若璃起身去給許婉倒了杯溫水,許婉小口喝著,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融洽。
她們又聊了一會兒,主要是許婉在說,磕磕絆絆卻又充滿熱情地表達著她對“逸璃CP”的種種“粉頭”見解,林若璃大多時間只是微笑著聽,偶爾被逗得笑出聲,心中那片因為餘逸而籠罩的陰雲,不知不覺散去了大半。
送走許婉後,林若璃獨自站在窗前,看著許婉嬌小的身影融入夜色,心中感慨萬千。
她想起餘逸的話,他說需要時間,需要想清楚彼此的定位。現在看來,他的顧慮中,或許也包含了許婉這個“誤會”?而他對自己…許婉那句“他對您才是真的很不一樣的”不斷在耳邊迴響。
也許,她真的不該那麼悲觀。也許,餘逸的“需要時間”,並不是推脫,而是一種負責任的表現。
就在這時,手機亮起,是餘逸發來的微信。
只有簡短的三個字:“睡了嗎?”
林若璃的心跳,又一次不爭氣地加快了。這一次,帶著一絲重新燃起的、微甜的期待。
她拿起手機,回覆道:“還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