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明末

第91章 訴苦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他們沒有等來日子變好,等來的是如潮水般湧來的流寇。

多年辛勤勞作所獲的微薄成果都被付之一炬,甚至連性命都難以保全。

一年三百餘天,不敢歇息一日。

好不容易收了糧下來,要想交稅,還得先要找糧商折換成白銀才能交稅。

那些糧商用“入稱”買進,“入稱”比起官稱大得多,本來一石的糧食上稱之後最低甚至變成了七鬥。

糧商以將一石的糧食,按照七斗的價格收入。

而在買米的時候,糧商又用‘出稱’賣米,本是買一石糧的錢,卻只能買到七八斗。

徭役、賦稅如同大山一般壓在他們的肩上。

“我陳望一路走到如今,我只明白一個道理,一個十分淺顯,十分簡單的道理。”

陳望握拳下錘,再度敲響了身前的宣講臺。

沉悶的敲擊聲猶如是一柄重錘一般,敲打在校場之上一眾軍兵的胸腔。

“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任何的事物,所有的一切都是‘爭取’而來的,沒有‘等待’來的。”

“如果不去抗爭,如果不去爭取,如果只是等待。”

“那麼在未來,仍然還會有無數無能為力的時刻在前方等待著。”

“在之前,你們沒有辦法。”

陳望壓低了聲音,沉聲道。

“但是現在一切都已經改變。”

“你們不再是農民,你們不再長工,你們現在是營兵。”

“你們手中拿著的不再是鋤頭農具,你們的手中將會拿著長槍刀劍。”

“沒有人再能夠隨意欺辱你們,校場之上的每一個戰友都是你們的後盾,包括我在內!”

陳望環視了一圈校場之上的眾人,鄭重道。

“你們立下的所有功勞我都不會將其忽視。”

“我不會永遠只是一名遊擊,同樣的,你們也不會永遠只是一名普通的軍兵。”

“在將來你們也可以成為隊長、旗總、百總、把總、千總,甚至和我一樣,成為遊擊獨領一營!”

……

注視著太陽逐漸西斜,陳望的心也逐漸的向下沉去,慢慢的歸於平靜。

白日裡所說的一番話只是一個引子,陳望很清楚白日宣講的效果。

僅憑一席話便想要改變、扭轉人的觀念無疑是極為困難的。

其實他所說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喚起那些新兵心中的鬥志,在眾人的心中埋下一顆種子。

真正能夠改變其思想的,是接下來的集會。

在這個時代,講國家,講民族,講大義,很多人都不會在意。

因為他們連活著都已經十分困難,倉稟實而知榮辱,衣食足而知禮節。

國家、民族、大義,太過於遙遠,太過於虛妄。

幸福的人生多是千篇一律,不幸的人生卻各有悲苦。

相同的遭遇,不同的苦難最能夠打動人心,使得其感同身受,使得其同仇敵愾。

這些新兵多是三水和真寧、還有寧州周圍被裹挾入賊的鄉民。

他們基本都是農戶、工人,在封建社會之中處於社會之中的最低層,一直以來都是被剝削壓迫的物件。

正常的年份只能勉強度日,遇到荒年災年。

沒了糧吃,就得找地主借,春借一斗,秋還一斗三升。

還不上欠款,只能繼續欠著,說白了就是高利貸。

很多人被逼著無路可走,只能賣兒賣女,乞討他鄉。

在平日間,他們很多人便已經是受盡了欺凌。

而當那些流寇到來之後,強行將他們裹挾入營。

他們被編為飢兵,臨戰當先,作為炮灰,朝不保夕。

營地之中,燈火逐漸燃起。

夜晚的黑暗使人畏懼,同時也使人變得更為情緒化。

陳望站在瞭望臺上,俯瞰著營地之中。

兩千七百人,一共六司的戰兵,皆是處於各自的駐地之中。

陳望一共派了六個人去宣講,下到了每司之中。

現在他身邊能用的人並不多。

但是做這件事六個人已經足夠了。

他們所需要做的只是引導,引導著底下的軍兵說出他們各自的曾經遭受的苦難。

絕大多數的普通農戶或多或少都受過地主惡霸欺凌和侮辱,被捲入了流寇的浪潮之中,戰亂使得他們失去了一切。

起初,營地之中只有寥寥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而後伴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響亮的聲音響了起來。

在瞭望臺上,陳望看得分明,營地之中的很多新兵情緒已經是開始變得激動了起來。

原本傳來的喧譁聲之中,混雜著哭聲一同傳來。

陳望並沒有慌張,但是他身旁的一眾親衛全都神情緊張無比,皆是擎刀在手。

在他們看來,這是營嘯的前兆。

陳望只是抬了抬手,止住了周圍一眾親衛的舉動,這一切都是在預料之中。

這並非是營嘯的前兆,陳望很清楚。

而且就算真是營嘯,也不會出什麼大的騷動。

這裡的軍營之中就是連一塊大一些的石頭都找不到,這些新兵接觸不到任何的兵刃。

而與此同時營地之中的哭聲也正越來越大,已經是掩蓋了其他的所有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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