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大雨同樣也會讓靖南軍的銃炮威力大減。
燧發槍在大雨之中仍然難以使用。
黃臺吉正是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所以,哪怕是時間緊迫不已,但是他仍舊在等。
只是。
黃臺吉沒有等到雨勢的逐漸擴大。
反而是等到了雨勢越來越小。
反而是等到了山東頻頻傳來的告急文書。
反而是等到了關寧騎兵出擊襲擾的訊息。
反而是等到了遼東腹地屢屢遭難的悲報。
留給他的時間。
已經接近於無。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時局如此。
大勢如此。
“清軍傾力而來,所部十四萬之眾。”
黃臺吉的麾下有八萬五千人,就算是匯合多爾袞麾下所有可以調動的兵馬,豪格也分出一部分的兵力前去。
在濟寧城東。
黃臺吉集結了所有的可用之兵。
兵力達到了恐怖的十四萬人。
令騎的稟報,並沒有引起任何一人的心緒。
清軍有十四萬人。
但是他們的兵力卻也不差。
黃臺吉在城南駐兵的這十日時間。
還有一支部隊,從南面趕赴到了濟寧的戰場之上。
這一支部隊,成軍已久,同樣久經沙場,同樣久經考驗。
他們是開封的社兵。
同時,也是河南鎮的第八師。
在濟寧的城東,靖南軍的總兵力也已經達到了十一萬之眾。
這是一場雙方規模都超過了十萬的平原野戰。
若是算上整個濟寧的兩軍官兵,參戰的兵力已逾三十萬!
這樣的規模的大戰,早已經是超過了松錦。
十四萬人對十萬,清軍確實佔據著兵力上的優勢。
但也僅僅只是佔據著兵力上的優勢。
戰爭。
從來不是文字的遊戲。
“傳令李定國、艾能奇、劉文秀。”
“一切,都依據戰前統籌,層層設防,節節阻擊……”
陳望站起身來,將右手的馬鞭遞到了左手,而後邁步向前。
陳望站在了臺階的前方,俯視著中軍帳內一眾靖南軍的將校。
他的神情沒有因為軍情的危急而有絲毫的變化,只是語氣越發的冷冽。
“我要清軍的屍骸,填滿孫時鋪外的壕溝之中。”
……
府河北岸。
黃臺吉站在望臺之上,用千里鏡掃視著孫時鋪外的戰鬥。
靖南軍的騎兵並沒有攔截他們的渡河,反而是全線的收縮,一直退到了孫時鋪南。
孫時鋪外,靖南軍挖掘的那三道從北至南長達近十里的壕溝,早就被他盡收於眼底。
眼前的一切,讓黃臺吉突然有些恍惚。
那三道深深的壕溝,實在是太像他命人在松錦之時挖掘的壕溝。
他利用突然營建起來的壕溝,極大的打擊了明軍計程車氣,將八鎮的明軍困於松錦。
哪怕是明軍最後突圍,仍然是損失慘重,讓他贏下了松錦的大戰。
而眼下,同樣出現的三道壕溝。
卻是靖南軍設下的陣地。
兩萬餘名靖南軍的軍兵,依託著十數座堡壘,防守著這條長達十里的陣線。
那十數座造型怪異的堡壘之中,都被靖南軍架上了火炮,足以覆蓋整個陣線。
此前一直無往不利的盾車戰術,在靖南軍的火炮之下竟然陷入難以存進的境地。
最後只能是強行驅趕著擄掠而來的周遭百姓揹負著土石,去用人命一點點的填平壕溝。
府河的南岸,靖南軍的陣線之上,銃炮聲幾乎一刻都未有斷絕。
靖南軍的甲騎時刻遊戈在戰場之上,讓他們派遣小股部隊破開缺口的打算也成為了泡影。
直到他們的紅衣炮隊抵達戰場,才將戰局的劣勢扭轉一些。
黃臺吉的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他的面色有些蒼白。
長途的跋涉,讓他的感覺身體有些不適,時局的艱難,讓他不由的感覺有些胸悶氣短。
渡河的部隊,截至此時已經有差不多七萬的兵馬,已經是他麾下總兵力半數以上。
防守著孫時鋪沿線的靖南軍,僅僅只有兩師的部隊,但是局面仍然焦灼著。
黃臺吉的心緒浮動,臉色也因此越發的陰沉。
局勢並不樂觀,靖南軍比他想象的還要更為強勁和堅韌。
夫戰,勇氣也。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陳望的佈置,黃臺吉看的清明。
陳望就是要用府河,要用這些前哨的營壘,來消耗他麾下的部隊的戰意。
等到他們費盡心力,流盡鮮血,終於突破最外圍的防線之時。
迎接著他們的。
將會是平野之上,嚴陣以待的靖南軍主力。
但是看破了一切,又能如何。
日月逝矣,歲不他與。
他已經沒有了選擇。
黃臺吉微微偏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一名中年文官,而後定了定心神,出聲道。
“洪先生。”
那中年文官聽到黃臺吉的聲音,下意識的躬身,回答道。
“陛下。”
如果有明軍的將校在此,必然能夠認出此人。
站在黃臺吉身旁的這位文官,不是別人,正是在松錦之戰明軍遭遇大敗之後,被清軍在亂軍之中俘虜的洪承疇!
如今整個明庭,都以為洪承疇早已經是以身殉國,死在了松錦。
崇禎甚至下旨稱讚洪承疇節烈彌篤,並指示速與優旌,以慰幽忠。
松錦的慘敗,使得崇禎震悼痛哭,甚至下令設祭壇於朝天宮前,準備親自前往祭奠。
對洪承疇賜祭九壇,設立祠堂,議定諡號。
崇禎甚至臨軒垂泣,說:“我不曾救得承疇。”
只是。
洪承疇到底是辜負了崇禎的希望。
也辜負了明廷的恩遇,辜負了父母的養育,辜負了他從小學習的聖賢之書。
竹帛千年載忠義,豈曾片字示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