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衣服穿上,寬大的袖子和腰身在他身上晃晃蕩蕩。
鏡子裡映出的那張臉頰凹陷、下巴尖削的模樣,讓林宇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這大概是自己過去穿的尺寸。
而現在的自己,在掖幽庭那種鬼地方受了兩年的罪,吃不飽穿不暖,還時不時挨鞭子,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哪裡還有當初的體魄?
這身衣服穿在身上,顯得滑稽又不合時宜。
不過,也無所謂了。
他理了理衣襟,邁步走出院子。
顧常婉果然等在外面,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一副焦急擔憂的模樣。
看見林宇出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那雙佈滿細紋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明顯的錯愕。
瘦了,真的瘦了太多,簡直是脫了形,哪裡還有半點當初翩翩少年的樣子?
“孩子……”
顧常婉上前一步,聲音又哽咽起來,“這兩年,是父母親不對,是……是我們對不住你啊!”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想拉林宇的胳膊,但伸到一半又像是顧忌什麼似的縮了回去。
那副欲言又止、愧疚至極的樣子,在外人看來,或許真能被騙過去。
“不過你放心,孩子,”她抹了抹眼角,語氣變得急切起來,“從今以後,你就回來好好過日子!你是國公府的嫡長子,這個身份誰也奪不走!”
“你父親已經為你請示過聖上了,你很快就能官復原職,風風光光的當你的小國公!”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至於你弟弟……陳宇,他以後就是嫡次子,府裡一切都以你為先。”
林宇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國公夫人客氣了。”
顧常婉身子一僵,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
“我如今只是一介罪奴,能得國公大人和夫人的恩典,回府暫住,已是天大的造化。說什麼嫡長子、小國公的,罪奴擔待不起,更不敢肖想。”
他垂下眼眸,語氣更加冷淡。
“您有話,不妨直說吧。”
顧常婉聞言,猶豫片刻。
正當她躊躇不定的時候,一個穿著青色小褂的小廝匆匆跑了過來,喘著氣稟報道:“國公爺,夫人,丞相府的大小姐到了!”
顧常婉和林宇同時一愣。
丞相府大小姐?
那不是自己兩年前的未婚妻嗎?
那個在他因為平頂山戰役重傷回京,又被誣陷下獄後,從未露面探望過他一次的未婚妻?
她來幹什麼?而且,怎麼偏偏這個時候來了?
顧常婉看了看林宇。
她想了想,強笑著說道:“孩子,你看,如意應是聽說你回來了,特意來看你的。”
“她與你青梅竹馬,感情甚篤……走吧,我們一起去正廳。”
一起去?
林宇在心裡冷笑一聲,剛想開口拒絕,前方已經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院門,正好對上了來人的眼睛。
那是一張清麗絕倫的臉龐,一雙剪水秋瞳波光瀲灩。
只是,此刻那雙美麗的眼眸裡,盛滿了難以置信。
柳如意快步走到院門前,看到林宇的模樣,呼吸猛地一滯。
她記憶中的林宇,是那個挺拔如松、英武不凡的少年將軍,是那個總是帶著溫柔笑容,對她體貼入微的未婚夫。
可眼前這個人,雖然五官依舊,卻瘦削得可怕,臉頰凹陷,身上的錦袍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宇哥……你瘦了。”
在她身旁,是面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的陳宇。
他緊緊地跟在柳如意身邊,眼神怨毒地在柳如意和林宇之間來回逡巡。
聽到柳如意這句帶著心疼的話語,他捏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原本就是屬於他的未婚妻,可一見到這個廢物,竟然露出這樣的表情!
林宇聽到柳如意的話,臉上突然勾起一抹譏誚的笑容。
“柳大小姐怕是認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