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飛。”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出去。
“你先下去。”
“帶公主的人,去前廳好生招待。”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踏入這個院子半步。”
門外的關飛心頭一凜,雖然滿腹疑惑,但還是沉聲應道。
“是,將軍!”
腳步聲遠去。
整個書房,乃至整個庭院,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溫雅屏住呼吸,她知道,林宇接下來要說的,必然是石破天驚的秘密。
林宇站起身,緩緩走到她的面前。
他沒有說話。
只是在溫雅緊張而又期待的注視下,抬起手,衝著她輕輕招了招。
示意她,再靠近一些。
溫雅心領神會,緩緩起身,向前湊近了半步。
林宇這才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在她耳邊,將那個瘋狂而又周密的計劃全盤托出。
……
第二天。
早朝散去。
文武百官如潮水般從太和殿湧出,三三兩兩,議論著朝堂上的事。
太子李承乾在一眾東宮屬官的簇擁下,面帶矜持的微笑,緩步走在御道之上,盡顯儲君的威儀。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佝僂的身影,從一旁的漢白玉欄杆後閃出,不偏不倚,正好擋住了他的去路。
“太子殿下,請留步。”
聲音沙啞,透著一股難言的疲憊和壓抑。
李承乾停下腳步,微微皺眉。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夜之間彷彿蒼老了十歲的趙無奇,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和警惕。
“趙丞相,有事?”
李承乾的語氣,冷淡而疏離。
在他看來,趙無極這顆棋子在兒子被抓之後,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利用價值。
趙無極彷彿沒有察覺到他的冷淡,渾濁的眼睛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官員。
“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李承乾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丞相有何要事,非得如此神秘?”
趙無極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道。
“殿下,老臣今晚在城南的醉仙樓設下薄宴,想請殿下賞光,有些要事,想與殿下當面密談。”
醉仙樓?
密談?
李承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個老東西,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哦?”
他拉長了語調,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趙無極的內心。
“丞相,你我之間,還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在這光天化日之下說的?”
“非要跑到那等魚龍混雜的地方去?”
這是試探,也是敲打,他在警告趙無極,不要耍什麼花樣。
趙無極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被李承乾的氣勢所懾。
他向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殿下,這裡人多眼雜。”
這五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李承乾心中的某道門。
沒錯,他們之間的勾當,確實見不得光。
趙無極緊接著又丟擲了一個無法拒絕的誘餌。
“此事,事關林宇。”
“也事關令郎的清白。”
李承乾的瞳孔,猛地一縮。
林宇!
又是林宇!
這個傢伙就像一根紮在心口的刺,讓他寢食難安。
而趙括的清白,更是直接關係到他自己能否從這次刺殺事件中徹底脫身。
李承乾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著趙無極,似乎想從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看出一絲破綻。
但趙無極的臉上,只有一片認命般的死寂和懇求。
權衡利弊之後,李承乾終於鬆了口。
他一個將死的老狗,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好。”
“時間,地點。”
趙無極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光芒,稍縱即逝。
“今晚戌時,醉仙樓,天字號房。”
“本宮,會準時到。”
李承乾冷冷地丟下這句話,不再看趙無極一眼,拂袖而去。
一群東宮屬官,浩浩蕩蕩地跟在他的身後,很快便消失在了宮道的盡頭。
趙無極獨自站在原地,直到那明黃色的身影徹底不見。
他才緩緩直起身子。
那一瞬間,他臉上所有的卑微和懇求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怨毒和瘋狂。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冷冷地吩咐道。
“去。”
一名穿著內侍服飾,卻目光精悍的親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躬身領命。
“把時間和地點,一個字不差地,告訴鎮國公府那個人。”
“告訴他,太子上鉤了!”
“是,相爺!”
親信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陰影,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