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像一個走投無路的賭徒,押上了自己的一切。
“林宇!”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顫抖,卻不再是因為屈辱,而是因為即將脫口而出的那個瘋狂的決定。
林宇眉梢一挑,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他很想看看,這個被逼到絕境的女人,還能說出什麼來。
趙敏往前一步,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如果……”
她頓了頓,似乎在給自己鼓氣。
“如果我能說服我爹,將整個趙家,我們所有的生意,全部從江南遷走,跟你去北疆那個不毛之地!”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就連一直看戲的溫雅,都露出了詫is異的神色。
白蓮更是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趙家,那可是江南第一豪商,根基深厚,盤根錯節,怎麼可能說遷就遷?
趙敏沒有理會旁人的震驚,她的眼睛,死死地鎖在林宇的臉上,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的變化。
她加重了語氣,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能不能保證!”
“保證我們趙家的生意,到了你那裡,不但不會衰敗,反而能更上一層樓!”
林宇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不是傻子。
他瞬間就從趙敏這番話裡,聽出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一種絕望的味道。
趙家在江南,如日中天,是人人豔羨的土皇帝。
放棄這一切,跟著他去一個前途未卜的邊疆?
除非,江南這片繁華之地,已經成了他們的催命符。
林宇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為什麼?”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趙家在江南,根深蒂固,為何要行此下策?舉族搬遷,形同拔樹挪根,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輸。”
聽到這話,趙敏忽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充滿譏諷的苦笑。
“根深蒂固?”
“呵呵,林公子,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那不是根,那是插在趙家身上的吸血管子!”
她積壓了許久的怨氣和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你以為江南還是那個遍地黃金的人間天堂嗎?”
“你錯了!”
“這裡早就變成了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歇斯底里。
“朝廷的稅,地方的捐,一層壓著一層,就像一座座大山,壓得我們喘不過氣來!”
“你知道嗎?今年的絲綢稅,明面上加了三成,可送到我們手裡的稅單,足足翻了一倍!”
“瓷器稅,茶葉稅,鹽引哪一樣不是在割我們的肉,喝我們的血!”
“還有那些狗官!”
趙敏的眼中,迸發出刻骨的恨意。
“過個節要節敬,他們老孃做壽要壽敬,兒子娶媳婦要喜敬,就連家裡的狗丟了,都敢上門來要尋狗錢!”
“我們趙家,看似風光無限,可每年賺的銀子,十成裡有七成,都要拿去填這些無底洞!”
“剩下的三成,要養活幾千口人,要維持這麼大的家業,我爹的頭髮,都快愁白了!”
她指著自己,臉上滿是悲涼。
“我這個趙家大小姐,在外人眼裡,錦衣玉食,說一不二。”
“可誰知道,我每天睜開眼,想的就是怎麼從那些豺狼嘴裡,多摳出一點銀子來,好讓家裡人有口飯吃!”
“林宇,我實話告訴你!”
“照這樣下去,別說三年,最多兩年我們趙家就要徹底敗了,到時候,連這座祖宅,都得賣了抵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