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好地方。”
外婆的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
“離那棵老槐樹,夠遠。”
洛言心頭微微一緊。外婆很少主動提起“槐姥姥”,那是整個槐樹坳最深沉、最不可言說的秘密核心。
十三年間,她跟隨外婆處理過無數詭事,凶宅怨靈、精怪作祟、墳頭厲煞……
見識過人性的自私與陰暗,也感受過枉死之魂的沖天怨氣。
但唯獨對村口那棵老槐樹,外婆的態度諱莫如深。
她只在洛言年幼無知試圖靠近時,用極其嚴厲的手段制止過她一次。
那次的恐懼感,至今烙印在洛言心底。
“外婆……”洛言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我去帝都……您一個人……”
她不是擔心外婆照顧不了自己,而是擔心那些永不停歇的“求助”,以及槐樹坳本身潛藏的、連外婆都似乎不願深碰的巨大陰影。
和外婆朝夕相處了十三年,雖然外婆對自己依舊嚴厲,面上也沒有別人家姥姥對外孫的愛,但是她的外婆卻從未虧待過她。
什麼好吃的,好穿的都留給她,也會在晚上悄悄的給自己蓋上被子,還會在自己夢魘時,輕拍自己後背,哼著當地的民謠。
雖然她平日裡總是喜歡板著臉,但是內心卻有一顆別樣愛自己的心。
外婆停下了攪拌的動作,直起腰,佈滿褶皺的眼皮抬起,那雙歷經滄桑卻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直視著洛言。
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直抵靈魂深處潛藏的恐懼與迷茫。
“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留不住。”外婆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蒼涼,“你有你的路,我這把老骨頭,自有我的歸處。只要我還在這院子裡喘一口氣,那些東西,就翻不了天。”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洛言蒼白卻已顯堅韌輪廓的臉。
“倒是你,丫頭,‘鬼瞳’是饋贈也是枷鎖。去了那花花世界,人多的地方,‘髒東西’只會更多。人心鬼蜮,有時比厲鬼還毒。記住我教你的,‘鎮魂言’不可廢,‘清淨符’隨身帶,該看的不該看的,心裡要有桿秤。別仗著有點本事就往前湊,遇著了,能避則避,避不開……就乾淨利落。”
外婆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溪流,澆滅了洛言心中那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外婆的疼惜是真的,教她本事是真,給她一方遮風避雨的屋簷是真,但從來不曾給她描繪過一個“正常”的未來。
她的血脈裡流淌著與幽冥相連的宿命,“鬼瞳”一旦開啟,便永無回頭之日。
帝都的萬丈紅塵,對她而言,不過是換了一個更廣闊、更復雜、更易滋生魑魅魍魎的獵場。
“嗯,孫兒謹記外婆教導。”
就在這時,籬笆院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女人帶著哭腔的呼喊:
“蘇婆婆!蘇婆婆救命啊!您快看看我家阿寶吧!他、他快不行了!”
外婆眼神一凝,瞬間恢復了神婆特有的冷冽氣場。她放下木棍,對洛言道。
“去把我那包‘定魂針’拿來,還有畫了新符的硃砂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