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洛言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李雪臉上。女孩眉心的青黑確實徹底消失了,但眼圈下有著濃重的陰影,整個人像被抽掉了一部分生氣,顯得單薄而脆弱。“進來吧,靠窗那個位置空著。”
李雪感激地點點頭,拖著箱子進來,動作有些遲緩。她能感覺到洛言的疏離,但這種疏離在此刻反而讓她覺得安心——經歷過病房裡那場無法言說的恐怖噩夢後,任何過分的熱絡都讓她神經緊繃。洛言的平靜,像一塊沉靜的石頭,讓她混亂的心緒有了一點依靠。
收拾東西時,李雪幾次欲言又止。她模模糊糊記得昏迷前的片段:眉心劇烈的灼痛,眼前飄動的詭異紅色虛影,還有洛言那雙在混亂中亮得驚人的銀色眼眸…以及最後那種彷彿連靈魂都被凍結的冰冷恐懼感突然消失的輕鬆。但更多的細節如同被濃霧籠罩,記不真切,只留下深刻的後怕。
“洛言…”李雪終於鼓起勇氣,一邊笨拙地鋪著床單,一邊小聲問,“那天在醫院…後來怎麼樣了?我好像…做了個很可怕的夢…”
洛言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李雪。女孩眼中是真實的困惑和殘留的恐懼。她不能說實話,那個世界對普通人來說過於沉重和危險。
“你確實做了個噩夢,還發燒說胡話。醫生說你可能是驚嚇過度加上有些低血糖導致的急性應激反應。”洛言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移開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書本上,“後來你睡得很沉,第二天就穩定了。”她巧妙地模糊了關鍵資訊,用醫學解釋掩蓋了靈異的真相。
“哦…這樣啊…”李雪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虛弱的笑容,“謝謝你那天守著我,洛言。”雖然記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洛言守在她床邊這個印象很清晰。這份在孤獨恐懼中感受到的陪伴,讓她對這位原本不算熟的室友生出了強烈的依賴和感激。
“嗯。”洛言淡淡應了一聲,沒再說話。看著李雪笨拙地收拾,偶爾因為動作牽動似乎還有些不適而微微皺眉的樣子,洛言心中並無波瀾。她只是沈聿白指令裡需要“留意”的物件,一個被捲入是非的普通人。洛言只希望她能安穩地度過這段適應期,徹底遠離那些不該觸碰的東西。
寢室恢復了安靜。只有李雪整理東西的窸窣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寢室早早熄了燈。李雪似乎睡著了,呼吸平穩。洛言卻因為左肩詛咒隱隱的抽痛和體內力量空虛帶來的煩躁感,難以入眠。她閉著眼,默默運轉著微弱的靈覺,試圖安撫傷勢。
突然,一聲壓抑的、充滿了極致恐懼的嗚咽聲從李雪的床上傳來!
洛言猛地睜開眼,鬼瞳在黑暗中泛起一絲極淡的銀光。
只見李雪蜷縮在靠窗的床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冷汗浸溼了她的額髮。她死死咬著嘴唇,試圖阻止那恐懼的嗚咽溢位喉嚨,雙手在空氣中無意識地抓撓著,像是在拼命推開什麼無形的東西,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夢囈般的詞句:
“別…別過來…紅色的…衣服…好多人…哭…都在哭…別纏著我…”
紙嫁衣!冤魂哀泣!
洛言的心沉了下去。詛咒雖然被拔除,但李雪的精神顯然遭受了巨大的衝擊和汙染。
那些恐怖的記憶碎片,化作了糾纏不休的夢魘。
這不是普通的噩夢,是殘留的怨念在潛意識層面的反撲!
李雪的顫抖越來越劇烈,眼看就要從夢魘中驚叫醒來!
一旦徹底驚醒,這種強烈的精神衝擊很可能讓她再次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