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兩聲沉悶的落地聲。
風天養狼狽地翻滾卸力,半跪在地大口喘息。
谷畸亭穩穩落地,臉色微微發白。
他猛地抬眼,瞬間掃向這個全新的世界。
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常理。
光線迷離奇異,瀰漫在整個空間。
色彩飽和得詭譎,灰白交織。
空氣中漂浮著細碎的發光塵埃,如同凝固的星屑。
大地在視線中扭曲延伸。
不遠處,一條“河流”靜靜流淌,沒有水,只有細碎閃爍著銀白、淡金、幽藍光芒的粉塵,像一條融化的星河鋪在地上。
更遠處,巨大的山峰倒懸在“天空”,尖銳的峰頂指向同樣倒懸的另一片大地,怪石嶙峋,覆蓋著熒熒發光的苔蘚。
空間本身彷彿被揉捏過一樣,視線望去,直線彎曲,距離感模糊不清。
無數形態各異的靈體,散發著微光,無聲地漂浮游蕩。
淡薄的霧氣裡,隱約有山魈猿猴的輪廓,在岩石間無聲地穿梭嬉笑——那是山野精魄的殘影。
凝聚的碧綠光芒,散發著古老的沉靜,依附在一株玉色的枯樹殘骸上——古樹殘留的意念。
更小的光點,如同螢火蟲,附著在奇形怪狀的岩石碎片上——器物中誕生的微靈。
整個世界充滿了光、影、色,在龐大古老的非人寂靜中無聲流動。
只有空間本身的低沉嗡鳴,以及靈體飄過時帶起的微弱能量漣漪。
風天養撐著膝蓋站起來,用力甩了甩髮暈的腦袋,環顧四周。
“老天爺……這他娘就是巫祖遺地?”
他下意識伸出手,想碰觸一粒飄到眼前的柔和金色光塵。
“別碰!”
谷畸亭的警告道。
可惜晚了。
一片散發著柔和粉紫色光芒的巨大“花叢”突然活了!
無數半透明的發光花瓣瘋狂地聚攏組合在一起。
眨眼間,一個由發光花瓣凝聚而成,輪廓婀娜的女性靈體,出現在風天養面前。
她周身散發著粉紫色的光暈,沒有清晰的面容,只有由明亮花瓣勾勒出帶著痴迷神情的眼廓。
“啊……郎君”
纏綿而歡喜的精神意念,直接響徹在他的腦海。
緊接著,無數發光柔韌的藤蔓從她身體裡激射而出,直撲風天養。
風天養汗毛倒豎,怪叫一聲向後急竄。
那花瓣女靈如影隨形,飄飛速度快得驚人,藤蔓如同編織的情網緊追不捨。
更有一片藤蔓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飛快交織,眨眼間編成了一張散發著粉光、鋪滿花瓣的“婚床”!
“等等!仙子!誤會!”風天養狼狽地躲閃著藤蔓,嘴裡忙不迭地討饒,“小生家裡早有婆娘!不敢耽誤仙子!”
這討饒的話語傳入花靈的意識,卻像是動聽的情話。
花靈的光暈驟然明亮起來,意念中的興奮和痴纏更甚。
“無妨,郎君留下……永世纏綿……”
風天養被花靈追得上天無路,另一處麻煩又至。
咕嚕嚕……咕嚕嚕……
沉悶如同巨石摩擦滾動的聲音傳來。
風天養百忙中瞥了一眼,一個圓滾滾,由幾十塊光滑鵝卵石組成的靈體正“滾”過來。
它沒有五官,只在頂部有兩團微弱的黃光代表眼睛。
它停在離風天養不遠的地方,身體微微搖晃,持續發出“咕嚕嚕”的聲音,意念卻清晰而執著:“餓……吃的……供奉……”
風天養簡直要瘋了。
一邊躲著情網,一邊手忙腳亂地在懷裡摸索,掏出一塊硬邦邦的雜糧餅子,看也不看就扔了過去:“給!吃的!別煩老子!”
石靈身體向前一滾,光滑的表面裂開一道縫隙,如同張開的大嘴,一口將那餅子吞了下去。
縫隙合攏,發出輕微的咔嚓聲。石靈滿足地晃了晃身體,像是好吃的意思。
下一秒,它頂部的黃光再次牢牢鎖定了風天養,“咕嚕嚕”的聲音變得更響更急,圓滾的身體滾動著追了上來:“還要……餓……供奉……”
前有花靈逼婚,後有石靈索食,風天養感覺自己掉進了最荒誕的戲臺子。
他腳下一滑,踩中了半埋在發光塵沙裡的一塊硬物。
喀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
風天養低頭看去。
被他踩中的,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甲片。
一股暴戾的氣息精神衝擊,狠狠轟擊在他的意識上!
吼!
那鏽蝕的甲片猛地爆發出刺目的血紅色光芒。
光芒急速凝聚,勾勒出一個沖天煞氣的人形輪廓。
這輪廓身披殘破的青銅甲冑虛影,手握一柄長戈。
沒有五官,只有兩點如同燃燒著血色怒焰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風天養。
持戈的武士靈影一步踏出,那血色的長戈朝著風天養的頭頂當頭劈下。
速度遠超花靈和石靈。
風天養一股寒意瞬間罩遍全身。
他猛地向後仰倒,身體幾乎貼地,那狂暴的血色光戈擦著他的鼻尖劈落。
“谷兄!救命啊!”
聽到聲音後,谷畸亭沒有轉頭,右手快如閃電般抬起,對著風天養所在的方向,凌空一劃!
指尖劃過之處,空間產生了扭曲與摺疊。
嗤啦!
幾條即將纏上風天養腳踝的發光藤蔓,方向猛地偏移,纏上了正滾來,張開嘴索食的貪吃石靈。
石靈圓滾滾的身體被粉紫色的藤蔓捆成了一個發光的粽子。
“咕嚕?”它發出困惑的意念聲,身體徒勞地扭動著,追擊暫時中止。
谷畸亭的手指再次一勾。
那狂暴的戰靈正舉起血色光戈,死死鎖定翻滾躲避的風天養,眼看就要劈下!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在戰靈那燃燒著怒焰的視線裡,風天養的身影忽然模糊扭曲,猛地朝著斜側方一塊散發著灰白微光的嶙峋怪石衝去。
這是空間摺疊製造出的短暫幻象路徑!
“吼!”
戰靈發出咆哮,怒火瞬間轉移,放棄了真實風天養的位置,龐大的血色靈影挾著萬鈞之勢,轟然撞向那塊大石。
轟隆!
一聲悶響!
血光爆閃!
怪石被光戈劈開一道巨大的裂縫,碎石混雜著能量光屑四處飛濺!
真正的風天養連滾帶爬,總算竄到了谷畸亭所在的巖臺下,驚魂未定地大口喘氣。
谷畸亭放下了手。
那雙能洞觀世間萬理的眼睛,此刻也有些難受。
他喘著氣說道。
“風天養。”
“你能不能……”
“收斂你那‘惹事’的本事?靈體都不放過?你是專招麻煩?”
“這他孃的能怪我?!是它們自己撲上來的!花精發情!石頭餓死鬼!鐵皮罐頭瘋子!老子招誰惹誰了?!”
谷畸亭閉上眼睛,似乎在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額角有青筋隱現。
“這裡應該是某個高手或者是多個高手一起製造的空間,這裡的規則破碎紊亂,處處是陷阱。不想被困死在這裡,或者被撕成碎片,就管好你自己。”
風天養撐著膝蓋站起身,用力拍掉身上的塵屑,臉上的嬉笑怒罵消失不見,只剩下少見的嚴肅。
“谷兄,多謝了。”